小滿在素素懷裏漸漸平靜下來,抬頭殷切地看著素素,素素道:“你先冷靜一點,把傷養好,報仇的事,我們會幫你的。”小滿默默地點著頭流著眼淚,看著玳瑁,緊緊攥在手中,貼在胸口。
自從上書北伐的奏折被宋高宗駁回,嶽飛就有點心灰意冷,既沒明確違旨不遵,也沒有返回軍營,而是在廬山為母親守孝,在嶽母墓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個宅子將李孝娥他們安頓下來。他白天在墓旁守孝,晚上回家休息。這天他守完孝回到家中,剛推開門,李孝娥便向他笑道:“官人,你看誰來了?”
嶽飛往屋內一看,原來是韓世忠已經在家等候多時,不禁喜出望外,道:“韓帥,你怎麼來了?”韓世忠爽朗一笑,道:“來看看嶽兄弟啊!哈哈,好久不見了。”
二人擁抱過後重新落座,嶽飛知道韓世忠貴為一軍統帥,不會無事便來的,便問道:“韓帥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韓世忠看著他道:“我是來請你下山的。”
嶽飛明知故問,道:“下山做什麼?”
“向皇上請罪!”
“哈哈哈!韓帥說笑了。”
韓世忠見嶽飛並不給自己麵子,便推心置腹道:“嶽兄弟,我大老遠地跑上廬山,就為了跟你說笑嗎?你這次過分了,皇上很生氣你知道嗎?你這是大不敬啊!”嶽飛連忙打斷他道:“我知道,不過我以為,作為臣子,不能為了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而諍言諫上,那才是大不敬!”
韓世忠指著他道:“你啊你啊,我怎麼說你好,你是個天才的統帥,怎麼在朝政上這麼幼稚呢?你以為你賭氣就能讓皇上回心轉意?”嶽飛點點頭,歎口氣道:“當年我師傅教我,說我嶽飛是山嶽在前飛在後,不戰勝自己,就飛不起來。我時刻將此話銘記在心,每當我控製不住自己脾氣的時候,就說給自己聽聽,但是凡事都是知易行難,像宗帥,他不也借酒澆愁嗎?他知道他年老力衰,時不我待,所以才急著一道道奏折上給皇上。”
韓世忠勸道:“但兄弟,老帥當時七十多歲了,你才三十六歲,你急什麼?!”
“我急的是,怕我到時看不到了。”
“看不到什麼?”
此時李孝娥端著藥過來要給嶽飛敷藥,嶽飛說韓帥好不容易來到,今天要好好陪韓帥,拒絕敷藥,還要打破自己的酒戒,要陪韓世忠喝酒。李孝娥遲疑道:“你的眼睛,不能喝酒……”嶽飛笑笑,擺了擺手,讓她隻管上酒,李孝娥擔心地看了看嶽飛,搖搖頭,出去拿了一壇酒進來。韓世忠已經明白嶽飛剛才的話意了,道:“你的眼睛看來是愈發嚴重了。”
嶽飛道:“老毛病了,好不了,就這樣吧。”說著倒酒,兩人大碗喝起來,邀約著不醉不散。
嶽飛喝了幾大碗酒之後,感慨道:“這麼多年了,隻有酒這玩意是越老越好!你看你頭發都白了,我也是疾痛纏身,感覺這幾年,自己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一樣。”韓世忠也知道,嶽飛曾經宣誓戒酒戒到直搗金人黃龍府那天,已經有多年不喝酒了,如今高宗誌短,嶽飛英雄無用武之地,今日難得喝一口酒,也難免滿口牢騷,笑著勸道:“你呀,就是想得太多,該你管的,你就管,有些事情,咱們管不了的,就算你操碎了心也沒用!”
嶽飛搖了搖頭指著韓世忠,道:“你老了,當年你可不這樣!”
韓世忠歎了口氣,附和道:“世事飄零,命運多舛,如今秦檜當權,皇上呢,這些年鼓起來的北伐之誌,早已付之流水。大勢如此,咱們做將領的強求又有何用?唉!不說這些了,咱們喝酒!”二人再次大碗喝起來,嶽飛看著韓世忠,苦笑道:“若是當年在黃天蕩,咱們抓住了兀術,可能一切都不一樣了!”
韓世忠想起這件往事,不覺傷心,道:“是啊,是啊,不一樣了,紅玉也不會命喪沙場。兄弟啊,我悔啊!”嶽飛勸道:“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來喝酒!我跟你打一個賭吧,不出一年,金人必然南侵,但願到那時候,你這身老骨頭,還能上得了馬,我這雙半瞎的眼,還能看得清路!”
韓世忠碰著嶽飛的酒碗道:“就是這身骨頭都散架了,我爬也要爬上馬,來,喝!”不知喝了多久,喝著喝著,二人醉了,睡倒在桌子上。明月東升,突然嶽飛醒了過來,看了看依然沉睡的韓世忠,抱起一壇酒爬了起來,晃晃悠悠地來到馬廄,醉裏挑燈喂馬,那白龍駒已經跟著他東征西伐轉戰十來年了,也已經年老體衰,不堪重負了。
嶽飛一邊喝酒,一邊和他的白龍駒交談,道:“兄弟,你我發憤河朔,起自相台,出生入死大大小小也有百來場仗了吧,你說,你記得最清楚的是哪一場仗?”白龍駒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是知道主人落魄,並不開心,而它自己也行將就木到了彌留之際了,它衰弱地嘶鳴了一聲,鼻息粗喘,漸漸躺下,雙目漸漸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