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秦檜聽到其他文武大臣對自己的議論,想起靖康之恥中蔡京的遭遇,心裏打了個激靈,雖然對這些同僚不無忌恨,但也敢怒不敢言。這時姚公公伺候著趙構從後殿走出來升朝,文武百官趕緊三拜九叩行過大禮。隻見那趙構氣色慌張地坐到金鑾椅上,向殿下文武群臣掃了一眼,也不請他們平身,道:“宋金和議,不到一年,金人就撕毀協議,重燃戰火。眾位愛卿,你們怎麼看?”
一位大臣跪行向前,道:“當日秦大人力主和議,如今金人毀約南侵,秦大人作何解釋?”此言一出,眾人竊竊私語,趙構這才讓這些大臣平身起來。秦檜一邊起身一邊瞪了方才那位大臣一眼,冷哼一聲。站在他身邊的萬俟卨見狀,站了出來,進諫道:“臣以為,把金人南侵歸咎於秦相國,有失公允。再者,即使另行起用他人,後來者未必賢於前人。請皇上三思,不要使小人乘隙而入。”原來上次自這萬俟卨為秦檜找還了貓並送了一顆夜明珠之後,秦檜便想了個辦法把他調到了京畿來做官,連升兩級,真是平步青雲顯赫一時。
張俊聞言,立刻附和道:“皇上,眼下大難關頭,不是追究責任之時,當務之急應當是商議如何應對金人鐵騎!”秦檜的黨羽紛紛站出來替他說話,秦檜見狀暗自得意。趙構看了看這些官員,沒想到秦檜的黨羽已經如此眾多,心中惱羞,皺眉不語,搖了搖頭,再逡巡著看了一遍,發現一向諍議直言的韓世忠卻沒有說話,便向他開口問道:“韓愛卿,你怎麼看啊?”
韓世忠乜斜了一眼秦檜,拱手道:“啟稟皇上,臣素來知道秦大人深謀遠慮,常人能看到一步兩步,秦大人能看到五步六步之外。今日之局麵想必他已早有打算,不妨聽聽秦大人的高見。”
但秦檜何等狡猾,豈能輕易讓韓世忠將他一軍,聞言不慌不忙地站出來道:“《尚書》有雲,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前日金人有割地講和之議,故微臣讚陛下取河南故疆。今兀術敗盟來戰,和議已變,故微臣讚陛下定吊伐之計。微臣願與韓帥、張帥同力招討。”
韓世忠冷笑一聲,道:“金人十萬大軍南犯,要與之相抗,非得三軍同心同德合力作戰不可。特別是嶽家軍,是大宋這些年來抗金之主力,要與金人相抗,沒有嶽家軍可不行。嶽家軍之所以厲害,各個以一敵十,是因為嶽家軍有一個傑出的統帥——嶽飛,然而,嶽飛現在卻罷官在廬山,眼下最重要的,要先將嶽飛請下山,否則說什麼都是一紙空談。”
秦檜早就知道韓世忠方才向高宗質詢自己,伏筆也正在此,於是冷哼一聲道:“可是,皇上屢次三番下詔,嶽飛拒不下山,這可如何是好?”
趙構聽過,對秦檜嚴厲地說道:“秦愛卿,嶽飛當日負氣上山,便是因為不讚成和議之策,如今不下山,怕是也是對你心有芥蒂。請他下山之事就交給你了,將相和,則國家興,愛卿還要動動心思才是。”秦檜雖然心裏老大不情願,但也隻好遵旨領命。趙構冷冷地看了秦檜一眼,又想到嶽飛也是不識抬舉,思忖也許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能再會出現另一個嶽飛,於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宣道:“傳令下去,以節度使官銜,銀五萬兩,絹五萬匹,田一百頃,懸賞擒拿金兀術。”
眾官聽命,將其旨意傳達下去。宋高宗又降旨讓張俊、韓世忠二人通力合作,迎戰金兀術,不提。
單說秦檜受命要請嶽飛出山,心裏就苦不堪言,整個大宋誰不知道他秦檜和嶽飛是死對頭,現在讓自己去請嶽飛,能請得出來嗎?他愁眉不展,回到相府,還是想不出來一個對策,王氏並沒注意到他一臉憂愁,直到發現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卻並不怎麼動手,於是勸他喝點湯,道:“平時那麼累,總得補補啊。”
秦檜看著麵前鮮美的海鮮湯苦笑道:“還補什麼補,我已是要死的人了。”
王氏聽過大吃一驚,忙道:“官人,你怎麼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秦檜歎了口氣,道:“今日早朝,皇上讓我請嶽飛下山。要是請不下來,我命休矣!”王氏這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擔心起來,道:“要是你去請,那嶽飛肯定更不想下山了啊,這可怎麼辦?”
秦檜搖搖頭道:“現在回想起來,皇上讓我複相,怕是沒安好心啊,明明是他想和議,卻將我推到風口浪尖之上,讓我做他的替罪羊。”
“這可怎麼辦?你得想想辦法啊!”
“嶽飛不下山,皇上必然遷怒於我,我難逃一死,可嶽飛若是下了山,揮師北上,打勝了,我還是逃難一死。這橫是死,豎也是死,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唉,看來,這回是我的劫數啊!”王氏聽秦檜如此說,也著急上火起來,來回踱步,秦檜見她在自己麵前來回晃悠,很不耐煩,王氏見他心中有火,卻衝自己亂發,自己也想發火卻又不好發作。此時,一個丫鬟端著一罐湯進來,被她一不小心撞到,湯罐落地,摔個粉碎,於是王氏遷怒於這個丫鬟身上,隨手抓起一個雞毛撣子就打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