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鴻亮書記的報告內容與他跟我講的和當地群眾給我講的是一致的。在5月23~24日采訪的時候,我受這個鄉感動的確實也是這兩件事:一是鄉幹部在自己同事被壓在廢墟時,首先提出了娃娃要緊,先救娃娃;二是在群眾處在六神無主、一片驚恐和無家可歸之時,愛蓮社區的女支書王婉民帶著支部幾個黨員,從廢墟裏刨出了那塊向峨鄉愛蓮社區黨支部的牌子,並高高地豎在了廢墟之上,讓群眾能夠聚集在他們身邊,這是何等偉大的壯舉!
向峨鄉因一句豪言和一個壯舉,將載人汶川抗震救災的史冊,並獲得人們永遠的記憶。
在同樣是生命需要拯救的時候,鄉幹部們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學生娃娃,這讓到處是學校悲情的汶川地震中亮出了一道崇高的人性光芒。
向峨鄉的幹部們的行為,在我看來可以比得上黃繼光堵槍眼、董存瑞手托炸藥包炸敵人碉堡等英勇的行為。因為作為成人、作為天下的父親和母親,如果需要作生命的選擇,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將生的可能留給他們的孩子。
大震之時,在鄉幹部被埋的同一條街上、僅隔二三百米的向峨中學,當時有四百多名學生被埋,羅鴻亮他們選擇對了,一句娃娃要緊,先救娃娃,讓那些無助的孩子和絕望的父母有了一絲希望,即使在災後的許多時間裏,雖然不無悲痛地常常想起自己的兒女死去的那一幕幕悲慘情景,他們仍然不會有太多的怨氣向政府和幹部宣泄……這是向峨鄉幹部們作出正確選擇後獲得的最大安慰。
關於這個問題,筆者不想作深化研究。我隻是想補充關於這個鄉在此次大地震中失去生命的那一部分痛--生命之痛。
這是主要的。地震災害之所以使我們流了那麼多眼淚,盡管有很多是被抗震救災的英雄事跡、人性複活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那種大愛所感動,但我們無法回避那些突然失去生命的事實。
八萬多條生命(其中包括失蹤的),在瞬間從我們的身邊消失了,有的甚至是整個家庭、整個班級地消失,以及那種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慘現實,我們不能不關注,不能不作最重要的美注。
因為這是生命。
我不得不補充羅鴻亮書記的報告內容,因為他在報告中提到一個叫任隆富的木匠。事實上,這位任隆富木匠是個英雄,因為他是最先開來簡易吊車,並在現場連續工作近五十個小時,他—人至少就救出了五個生還的學生。直到15日淩晨搜救結束後,任木匠才悄悄拉著遇難的女兒遺體回家。
任木匠就是從這條山路上把女兒拉回家的……一位老鄉指著一條崎嶇的山路對我說。望著泥濘而狹窄的山路,我不知道任木匠最後是何等的悲傷。據說他在現場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因為他沒時間掉眼淚。在解放軍大部隊沒有到來之前,現場沒有大型機械設施,一切搶救都是靠雙手刨,而橫七豎八的水泥樓板組成的廢墟和瓦礫,光靠雙手刨的結果是,那些原本可以不死的人很快會斷氣……任木匠的英雄壯舉就是他有一套木匠功夫和他善良的本性。
12日地震發生時,任木匠正和一幫搞機械建設的兄弟在山邊吃飯。上午的活忙了些,所以午飯吃得晚,這也使他和幾位兄弟幸免於難。地動山搖後,任木匠立即想到了剛剛轉到向峨中學不足三個月的女兒。壞大事了!我娃兒他們的中學不知咋樣了?下山!任木匠憑著平時與兄弟們的關係一招呼,幾個泥瓦匠、焊工、割工都跟著他向山下跑--當時山上到處飛石亂滾,十多裏路,他們跑了一個多小時。
天哪!塌成這個樣兒啊!任木匠跑下山,一看女兒上學的學校—下傻了:整個學校的大樓全部倒在地麵……四百多個學生娃,活著站在操場一邊的沒幾個。任木匠掃了一眼,那邊沒有自己的女兒。娃兒肯定被埋在裏麵……
快來救娃呀!有人朝他喊道。
哎!任木匠醒了,趕緊朝廢墟堆上衝過去。
這時他看到現場搶救的人已經很多,顯然有人在指揮--幹部和家長們排成三行,從裏往外傳遞廢磚塊什麼的。這能救幾個人嘛!
任木匠急了,轉身對一起來的幾位兄弟喊道:你們趕快看看哪裏能搞得來氧氣罐和切割工具。說完自己則衝上廢墟,大聲說著:你們千萬要理智,要講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