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什麼?”鄭鐵牛一臉的焦急。
剛才還凶神惡煞自稱斧頭幫幫主的莽大漢,此時像個小孩子一樣,垂手低頭,委屈的看著雷立,靜靜的等待著。
雷立卻是一陣心神恍惚。
凝合了兩輩子的記憶,雷立仔仔細細的找尋著自己母親的痕跡,歲月留痕之中,對模糊的慈愛母親的想象,一觸即散。
“你娘說,要你好好的聽我的話。”雷立終於說話了,陰霾的天氣之下,傾盆瓢潑之中,雷立的笑容卻異常的燦爛,“你娘說,讓你跟我走,不要再當山賊了。”
世間險惡,在這個崇尚古武的玄武九州,能輕易擊殺這個空有一身莽力氣的大漢的高手,數不枚舉,繼續做山賊,定然是死路一條。
至少,不能辜負一個慈愛母親的熱切期望。
“你跟我走吧,這是你娘的主意!”雷立堅定再次強調了一遍,言語鏗鏘,擲地有聲。
“好咧!”鄭鐵牛歡快的跳了起來,龐大的身軀衝進雨中,輪廓分明的臉上掛著孩童般天真爛漫的無邪笑容。
“大哥,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了。”鄭鐵牛在雨中飛快的跑了一圈,返回雷立麵前,神采飛揚。
“你叫我大哥?”雷立一臉錯愕。良久,大笑出聲,豪放的笑聲中,卻隱隱含著無法言喻的淒涼。
自己有多久沒聽到過這兩個字了?前世的種種在此時一下子湧上心頭,東子、大潘、小平、二多子……
這些同一條血河裏趟過來的兄弟,患難與共,生死之交,你們現在還好嗎?
******,吉人自有天相,這幫家夥,一定死不了!
“好!他奶奶的,你就是我收的第一個小弟了,以後咱建個幫會,給你一個堂主當當。”雷立一時間豪情萬丈,豪爽的拍了拍鄭鐵牛的胸膛,高聲說道。
“大哥。”鄭鐵牛喊的恭恭敬敬。
“哎。”雷立答的理所當然。
“大哥。”
“哎。”
“大哥。”
“****,你小子有完沒完?”
……
“哦,大哥。咱們現在要去哪兒啊?”兩人在樹下呆了好一陣,鄭鐵牛顯然還是沒有從剛才巨大的喜悅中清醒過來,扛著巨斧,一陣蹦蹦跳跳,絲毫不肯停歇。
“我要去霸拳宗。”雷立倚著樹幹而坐,臉上的神往毫不掩飾,“你就跟我去霸拳宗吧。”
“好,大哥,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俺娘讓俺好好跟著你,一定沒錯。”鄭鐵牛答的非常爽快。
雷立笑道:“剛才打了那麼久,餓了吧,趁著下雨,咱們吃點東西吧。”
鄭鐵牛歡呼一聲竄到雷立麵前,盤腿坐在草地上,一臉期待的看著雷立。
雷立笑的更開心了,這個大塊頭,還真是小孩的性格,隻要有吃的就能哄得他開開心心的。雷立自包袱重取出兩個白麵大饅頭,撕了兩塊牛肉幹,自取了一份,另一份遞到了鄭鐵牛的麵前。
為了長達一個月的長途跋涉,雷立特意買了能防雨的厚厚的葛布包袱,即使是在大雨天氣,裏麵放置的食物也不會被淋濕,能夠很好的保證幹糧和牛肉幹的新鮮。
鄭鐵牛接過饅頭和牛肉幹,低頭斜眼看了雷立一眼,竟然顯得有些扭捏。
雷立微笑著搖了搖頭,右手抓起饅頭狠狠的咬了一口,左右卻撚了一條牛肉幹,塞進嘴裏,誇張的吧嗒吧嗒大聲嚼著。
鄭鐵牛又歡呼了一聲,狼吞虎咽的肯起饅頭,吃起牛肉來。
真是個懂事的小弟,要等老大吃完第一口以後才吃,雷立心中暗暗讚歎一聲。
“來,喝口酒吧。”雷立又從包袱裏拿出一個酒壺,擰開蓋子,清新的空氣中頓時酒香四溢,配合著早春泥土的芬芳,顯得格外甜美香醇。
“酒?是啥東西?”鄭鐵牛一臉疑惑的接過酒壺,左看右看的搗鼓了半天,終於仰著脖子灌進去一大口。
“哇呀!”鄭鐵牛猛的跳起,鐵塔一樣的身軀一個激靈竄到幾米外的雨中,仰麵張著大嘴巴如饑似渴的接著雨滴,不住的喘著粗氣。而那酒壺,早就不知道被他甩到什麼地方去了。
“哈哈。”雷立大笑了起來。
可憐的鄭鐵牛,從來沒喝過酒,一次就灌進去一大口,還是最烈的燒刀子,濃烈的烈酒已經把他嗆蒙了。
“你說你一個兩米多高、身材魁梧的大漢,從來都沒喝過酒,丟不丟人?”雷立衝著雨中的鄭鐵牛喊道,“咱們男人都得喝酒,不喝酒咋能叫男人呢?”
而鄭鐵牛,一臉木然,搖搖晃晃的蹣跚回樹下,倚著樹幹,一動不動了。
均勻的鼾聲響起,莽大漢已然在烈酒的作用下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有這個大塊頭陪伴,以後的路途不會寂寞了吧。”看著鄭鐵牛黝黑的身軀,雷立喃喃自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