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風雨黃昏4(2 / 3)

胡友鬆聽畢李宗仁這《剃頭謠》故事,禁不住也笑了:“哈哈,那剃頭匠,真有些精靈呢!”

“是啊,民間有些匠人,其實挺聰明。”李宗仁接著說:“北京過去有一種過年時給小孩玩的叫‘撲撲噔’的東西,是玻璃做的,像個葫蘆,底子很薄,小孩吹時,一吹一吸,發出‘撲撲噔’的聲音,巧妙極了。還有一種玻璃做的牛喇叭,三尺多長,前麵帶有一個綠色的喇叭,吹起來要用大力氣,是半大的小孩子們玩的。這兩種玩意兒,從臘月二十三一直賣到正月十五。”

聽李宗仁講故事的時候,胡友鬆像個小孩,總那麼興趣盎然地依偎在丈夫身邊,希望時鍾走得慢些。

李宗仁順勢撫摸著妻子那一頭烏黑發亮的秀發,在她麵前,他永遠是個慈祥的長者。

“若梅,從北戴河回來後,你理過幾次發?”李宗仁見妻子發腳有些亂,關切地問。

“還沒理過。前幾天想去理,您又發燒不適,我當然得在家守著,我這頭發,隻要一去理,非兩三個鍾頭不可!”

“今天下午,我陪你去。”

“那敢情好,可我在理發,您幹什麼?”

“在那看書、看報嘛!”

“不,認得您的人太多,說不定會添麻煩。”

“要不我就在汽車裏躺靠著,用個大帽子遮住臉。”

“那又何必呢,太受罪。”

“總比我們以前打仗時蹲在工事裏要好多了,我一定陪你去。”

李宗仁的那輛紅旗牌小轎車從北京飯店大堂前的坡道上駛下來時,已是下午4點多鍾了。

天陰陰沉沉,像是釀著一場大雨。

“請開回家!”李宗仁禮貌地對司機說。

“不,德公,我想上北京醫院一趟,為您,也為我要些藥。”這天下午,李宗仁果然陪胡友鬆到北京飯店理了了發。胡友鬆見時間不算太晚,她想順便到醫院一趟。她估摸一時還下不了雨。

“好,那就請司機往北京醫院開吧!”

胡友鬆的發理得很好。除了她那一頭秀發的天生麗質外,便是理發師的功勞,烏青發亮的“大波浪”,把胡友鬆秀美的鵝蛋臉、大眼睛襯托得更加嫵媚可人。李宗仁坐在妻子身邊,直打量著這個大方、瀟灑,顯示著高雅不凡的“大波浪”,心中有一種異樣的舒適。

“這頭,理得真好!理發師的手藝不錯。”

“剃也由他剃,頭還是我頭嘛!”胡友鬆俏皮地說。

街道上秩序很亂。人們再不走行人橫道線,甚至,慢車道上也三五成群地走著戴紅衛兵袖章的年輕人。時而有隊伍匆匆走過,年輕人繃著臉,嚴肅而威武地唱著:“拿起筆,作刀槍,集中火力打黑幫……”

李宗仁遷就了妻子,照他的本意,真巴不得快些回到西總布胡同那相比之下顯得平靜安然的院落裏去。他不知道這世界上究竟要發生一些什麼事情。既然“革命就是造反”,為什麼還叫“文化大革命”?大半輩子的戎馬生涯,他盼望晚年能平安些。

車,向北京醫院駛去,不一會兒,便進了醫院大門。

北京人大概是生活在一個官員最多的城市裏,他們最懂得哪一級的官員坐哪一檔次的車。20世紀的60年代,中國的進口轎車並不太多,高層人物多坐的清華大學設計長春製造的紅旗牌。像中華煙、茅台酒一樣,在當時,能享用這些高級物品的,絕非等閑之輩。1966年,能調用一部紅旗牌轎車的,至少是國務院的部長級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