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太引人注意。
一天晚上,董承把密詔秘密地藏在懷裏,並用頭巾遮住了顏麵,準備悄悄地出發。
臨行前,他對家人並不明說,隻是找了個借口道:“我有個風雅的朋友得到了秦代的名硯,說要開個詩會,所以今晚我一個人去會會他。”
董承說著,自己一人騎著毛驢朝劉玄德居住的客館方向走去。
為了防止被曹操的密探發現,進而受其跟蹤,董承先去拜訪了一位平素隻以詩文交往的老朋友,並特意與之交談到深夜。到了半夜三更的時候,董承裝出突然驚覺的樣子,對主人致歉道:“哎呀,沒想到今晚我們竭誠相談,坐了這麼長時間。大家隻忙著談論詩畫,最後把時間都忘了。”
董承一邊說著,一邊慌忙離開了好友的府第。好友的家在遠郊,所以當他趕到劉玄德的客館時,已近四更天了。
深夜。一個神秘的不速之客輕叩著劉玄德客館的門扉。
“國舅來此有何貴幹?”
劉玄德有些疑惑地問著,把董承迎進了門。也許想看清客人的麵部表情,他特命家仆在庭院中點起了蠟燭。
“那我們到裏麵的小閣裏去坐坐吧。”劉玄德親自引導董承沿著庭院小徑,來到了位於西園的一個小閣中。
劉玄德剛來許都時承蒙曹操的好意,曾一度住在緊鄰丞相府的官邸裏。
他為此深感不安,說道:“這兒是帝都的中心區,我們這些鄉下人住下來未免太奢華了。”經過一再堅持,終於搬到了現在的住所。
“對不起,我這兒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好招待您。”
劉玄德一邊說著,一邊命人在油燈下擺開了小酌的食器和酒杯。
這些餐具都是些粗製的陶器,也可以說是小閣裏唯一醒目的裝飾品,從中也可看出主人淡泊清雅的喜好。董承暗忖:隻有這樣的人,才有甘於平淡的胸襟。
兩人開始漫無邊際地閑聊起來。最後,劉玄德忍不住問道:“國舅星夜造訪,想必有何貴幹?”
“我沒有私事,隻是許田禦獵那天,親見皇叔的義弟關羽已有斬殺曹操之意,是皇叔暗以手勢、眼色,製其所為。所以此次特來訊問其詳。”
劉玄德聽後大驚失色。未料想董承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原來他是代曹操前來問罪的。
劉玄德頓時陷入無法隱瞞也不敢隱瞞的窘境,稍事片刻後,他不得不開口辯解道:“舍弟關羽實在是個頑固的人。那天,他也許看到丞相的所為冒犯了帝威,出於一時激憤而有這樣的不智之舉……哎?國舅,您為何聽了我的話後突然掉淚了呢?”
“哦,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剛才聽了皇叔的話後,就不由得癡想要是現在有幾個像關羽那種秉性的人……”
“現在相府有曹丞相,朝廷裏有像你這樣的公卿大臣輔助,天下大治,歌舞升平,您還發什麼愁呢?”
“皇叔——”董承含著淚眼,嚴肅地說道,“你也許認為我受曹操之托,特意來貴府打探隱情,所以對我暗具戒心……其實,無須多慮。你是天子的皇叔,我也位居外戚之首。我們二人之間不必虛言偽飾。今天我可以明確地實言相告來意。先請看看這個吧。”
董承換席漱口後,向劉玄德出示了天子的密詔。
劉玄德在油燈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密詔。沒看多久,他就不斷地用兩手擦拭著止不住的淚水,過度的悲憤使他那蓬亂的鬢發在燈影下簌簌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