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狼一樣在屋裏轉圈,咒罵自己的愚蠢,為什麼沒想到是他呢?他拎起書桌前的椅子,向著劉健強的床惡狠狠地砸去,“偽君子!陰謀家!卑鄙小人!”他跳著腳躥到劉健強的書桌前,“假惺惺的狗屎。”邊嚎叫邊將桌上的筆筒、墨水瓶、幾本書、一個煙缸一把劃拉到桌下,似乎還不解氣,他又把自己書桌上的東西連擲帶拋,直到整間屋子一片狼藉。
家裏沒有任何人,父母上班,弟妹上學,張阿姨可能在樓下的花園裏,或擺弄那些衣服,或與樓下的阿姨聊天,劉振奮在樓上發飆她一點都不知道。
劉振奮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裏,張阿姨上來叫他吃午飯,他說:“不餓,不吃。”晚上,母親上樓敲他的門,他在屋裏沒好氣地嚷嚷:“吃你們的,我不吃。”母親罵了句神經病,也就再沒搭理他。
劉振奮在屋裏從這張床跳到那張床,從床上躥到床下,赤著腳,將地上的東西踢來踢去,他自己對自己說這事不能就這麼完了這個耳光不能白打要給他們所有的人一個教訓而且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教訓尤其是老頭子從來就偏聽偏信自己從小就是他的出氣包打耳光是客氣的小時候老家夥會抽出皮帶沒頭沒腦地抽打。想起父親揮舞皮帶時的猙獰麵目,劉振奮不由自主地去摸後腦勺上的傷疤,傷疤開始隱隱作痛,他的腳指也疼痛起來,他低頭發現,自己踩到了墨水瓶的碎玻璃。
頭痛加之腳痛使劉振奮稍稍安靜下來,他坐回床上,捧著自己的腳,拿起枕頭毛巾擦拭腳上的血。還有洪小莉這個臭女人,枉費自己全心全意地想幫她,她卻讓自己背黑鍋。想到洪小莉,劉振奮不僅頭痛腳痛,連心都痛了,他停了手上的動作,呆呆地坐了片刻,肯定是劉健強串通了洪小莉陷害自己,這對狗男女。他再一次地對自己說:不能便宜了他們。
天剛蒙蒙亮。劉健強出了校門,9路電車正好駛來,他緊趕了幾步跳上車,到達虹口公園終點站時,劉健強看了看表,不早不晚6點半。他又換坐了21路公交車,在九江路下,走了大約15分鍾,到了延安東路48路車站。因為是起點站,又是星期天,車子很空,他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這時,天已大亮了。
劉健強坐上21路那會,劉振奮剛剛醒來,昨晚折騰到半夜他才睡下,與往日不同,他並沒有在床上耽擱,而是一醒即起,快捷地穿好了衣褲便動手收拾零亂不堪的房間,他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把椅子放置原位,又從樓下拿來了帚把、簸箕、拖把,清除了玻璃碎屑後,又將地上的墨汁血跡拖刷幹淨,然後,他去了旁邊的衛生間洗臉刷牙,並將梳洗用具用一個塑料袋裝了帶回屋內。再然後,他從大衣櫃裏拎出了旅行袋與一隻藍色的挎包,將自己的衣服、襪子、一雙白色球鞋塞進袋內,一切就緒,他坐到了書桌前,拉開中間的抽屜,取出一隻香煙盒,將裏麵的錢倒在桌上,他數了數,一共有5元6角7分錢,他將這些錢盡數裝入挎包,扭緊包扣,又繼續坐回床沿。他用了半個小時完成了這一切,時間剛好整7點。
劉健強坐在48路公交車上,前麵有位老師傅拿了半導體收音機正在聽廣播,“嘀嘀嘀”的七下過後,收音機裏傳出廣播員字正腔圓的播報: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早新聞時間。劉健強摘下了上海牌手表對時間,又慢了兩分鍾,為什麼總是慢兩分鍾,劉健強覺得有些奇怪。
他在陝西路站下了車,沿著陝西南路往家走,他發現不斷有路人對他指指點點,讓他覺得是自己的衣服出了問題,他低頭察看,衣服上沒有汙穢,卻發現自己戴了校徽,原來是複旦大學這四個字在作怪。他趕緊將校徽取了下來,那種挺著胸脯,凸著校徽的行徑,是那些應屆的孩子所為,而他從來不屑於此,隻是因為昨天同學在一起拍照,不得已,才戴了它。
想起昨天,也就在昨天,他找了係主任,把自己轉係的想法告訴了他,他對係主任說他想轉係,想從在讀的外語係轉去國際政治係。係主任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有任何態度,隻是說要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