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霍斯江上,一條商船如搖曳的樹葉般,在波濤洶湧的江麵上飄遊。
這並不是一條普通的商船,它是一條賊船,常年在霍斯江上幹著殺人越貨的營生。
在甲板上,幾個大漢閑聊著。
“老四,我們出來是不是忘了拜江神,怎麼幾天也碰不上一筆買賣。”
“誰說我沒拜。我正經在江神像前上了三炷香的。”
“嗨,老三,你急什麼?不是你的你得不到,是你的也絕對跑不了。等著吧。”
“得嘞,二哥,我們等著。”
“嘿,看那邊江麵上,好像有人。”老四忽然指著前麵喊,“救不救,二哥?”
“誰聽說過賊船會救人?”老三冷笑。
被稱作二哥的也笑:“男人不救,女人救。”
哈哈,眾人哄笑。
老四又開口了:“看樣子,還真是個女人。”
葉心渾渾噩噩,雙手死死抱著一段浮木,潛意識裏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不知她在水上飄流了幾日。她早就沒有氣力了,唯有心底的最後一點點信念支撐著她。
“我要活!”
“我要活!”
“我要活!”
下墜,下墜。
她是那麼的無助和絕望。
身體漸漸失去了平衡,終於,她閉上了雙目,等待著自己的宿命。
“哧——”是衣袍碎裂的聲音,她的身體忽地一緊,似乎被一隻大手有力的提了起來。
疼啊!
但她立刻張大了雙眼。
她被斜伸出來的鬆枝掛住了,好似一隻失控的秋千般,在崖壁上瘋狂地擺動。
她活了。她告訴自己,她不會死了。
蒼天待她不薄,居然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她要好好把握,她再也不會放棄。
口中有些腥鹹,她狠狠地將鮮血咽下去。那是她的血,她不會讓它白流。
當身體終於停止了擺動,葉心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原來玉柱峰斷崖下竟是一條延綿百裏的峽穀。她可以看到峽穀北麵陡峭的山陵斷層上白蒼蒼傾瀉而下的瀑布。而她所處的崖下,是奔湧不息的河流。
葉心目測著河水的寬度,估量著自己若是下去,能不能橫渡到岸邊。那河並不是很寬,約摸五十米左右,這個距離葉心相信她是能遊過去的。前世她是會遊泳的,而且是校遊泳隊的主力。今世即使沒有下過水,葉心也相信,她能行。
但她忘記了自己的體力已經不支,而且,這條河水的湍急程度也是她沒有想到的。
她懸掛在崖壁上,讓自己休息片刻。山風吹來,她隻覺得透骨的冰冷,卻更加讓她清醒。
她咬著牙,告訴自己,她一定要好好活著。今日的痛,將來,她要百倍、千倍的還給那個男人。
“哧——”她抓住鬆枝扯開袍子,然後小心地沿著崖壁向下援去,這可要比向上攀難多了。可是她必須盡量靠近河麵,她不知水下會不會有礁石?她不想摔得粉身碎骨。
崖壁開始向裏凹斜,她再也找不到支撐點了。
葉心深吸了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刺骨的冰寒襲來,簡直連胸膛的起伏都被凍住,她似乎無法呼吸,在河水中掙紮撲騰。四周水聲轟鳴,眼前白浪滔天,無岸可靠,她唯有隨波逐流。
體力在消失,四肢越來越麻木。葉心知道,她支撐不了多久了。
不,她不能死。她的心願還沒有了。她還沒有被人愛過。她不夠好嗎?不夠優秀嗎?為什麼她不能獲得幸福?她不甘,她不舍,她不想放棄。
她在河水中起伏,終於看到了一截浮木在不遠處飄著。她用盡了最後的氣力,奮力遊了過去,抱住它。此時,這段浮木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她抱住它,仿佛抱住了她所有的希望。
葉心不知道這條河名為鹿鳴河,是霍斯江中遊的一條支流。
河水裹挾著她,咆哮著奔湧著衝出了峽穀,最終彙入了浩瀚的霍斯江。
葉心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又一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