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廳上,葉心見到了李忠口中敬若神明的主人。那男人穿著鮮亮寬鬆的錦袍,正坐在幾案前,手舉茶盞閑適地品著香茗。
“主人,人帶到了。”李忠小聲稟告。
“嗯。”男人慢慢抬起頭來,一眼看到了葉心,也有些呆愣。
隨即他嗬嗬一笑:“李忠,這次做事得力,回頭到賬房領賞吧。”
“謝主人。”李忠美滋滋的躬身施禮,又回身吩咐葉心上前見禮。
葉心隻是直直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李忠皺眉剛要罵她不懂規矩。那男人卻搖搖頭,站了起來,緩步走到她跟前。葉心看他四十開外,身材中等,人到中年卻沒有發福地跡象,體格十分健壯,看來是個高手。他的相貌很普通,但那雙三角眼格外有神,此時也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叫什麼名字?”
“主人,她是石全送來的貨。奴隸身份,沒有名字。”
“哦?真的嗎?”男人似乎不信,“你當真是奴隸身份?”
葉心冷冷地看著他,忽然恨恨地開口:“是不是奴隸身份重要嗎?我若說我不是奴隸身份,你就會放了我嗎?”
“放肆!”李忠低喝。
那男人倒笑了:“好膽色。不錯,在我這裏什麼身份都不重要了。你既然進了蒂蓮院,想走是不可能的。若是乖乖的,你活著會容易些。”
他見葉心不語,又接著說:“從今起你就叫碧雲吧。碧雲,你可會什麼本事?”
葉心愣愣地看著他,沒弄明白他的意思。
李忠在旁插話:“琴藝、棋藝、繪畫、歌舞,你都會嗎?”
葉心老實地搖搖頭:“我全不會。”
這回李忠苦了臉,那男人又是一笑:“不會可以學。不過你光靠這姿色,也不用那些了。”
接著他轉向李忠:“琴棋書畫那些的放一放,但規矩要學的。”
“是,屬下安排,明日就送她到教坊學些規矩。”
教坊裏的管事、嬤嬤、女侍個個如同凶神惡煞一般。若是不聽話,掌嘴、鞭刑、夾棍都來伺候。那段日子,不堪回首,葉心隻想忘記。
因為她的容貌出眾,又是個雛,蒂蓮院中對她看管的很緊,但在吃穿用度上卻很優待,還專門派了一名小丫頭伺候著。
幾天後葉心終於打聽到,這裏是天淵國西部城鎮,赤楊城。
但葉心不知道的是,蒂蓮院,在赤楊城乃至天淵國都是鼎鼎大名。吉暉帝國的馬匹、藥材、皮貨、天淵國的絲綢、瓷器、珠寶都會出現在蒂蓮院的商鋪和大市上。而更紅火的,則是奴隸交易,蒂蓮院是天淵國內最大的奴隸交易地。天淵國的許多權貴都光顧過這裏,它背後似乎有很深的根基。
“霞兒,李管事有沒有告訴你,會怎樣發落我?”葉心淡淡地問。
“霞兒不知。”霞兒這小丫頭不過十一二歲,卻很機靈,“李管事什麼也沒有說過,我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一定告訴姐姐。”
葉心淡淡地笑了:“那以前你服侍過什麼人嗎?”
霞兒輕快地答:“以前我隻伺候過一個姐姐。那個姐姐很漂亮,不過沒有姐姐你漂亮。”
“哦?那個姐姐去了哪裏?你為什麼不伺候她了?”
霞兒有些呆愣地看著葉心,囁嚅了半天,還是說了:“後來那個姐姐被人買走了。”
“買走?”心被刺痛了一下,葉心強作鎮靜,“什麼人買走了?她去了哪裏?你知道嗎?”
“姐姐,我實話實說,你可不許著急。”霞兒眼看也瞞不住,索性都說了,“進了蒂蓮院的姐姐,會有幾個去處。姿色一般的會被送到青樓,姿色中上的會有專門的買家上門,像姐姐這樣的上等姿色,又未破身……”
她欲言又止。
葉心看著她,淡淡地說:“你說吧,我不惱,也不鬧。”
“哦。”霞兒放心了,“蒂蓮院每逢雙月的初一都會有奴隸大市。大市設在午時,屆時天淵,甚至西南元昱國的王孫貴胄都會來人。他們會看貨色掏錢……”
“我就是那個貨,對嗎?”
她前世造了孽,所以今世要來還嗎?
她做錯過什麼?她犯下了什麼罪行?
再過三日,就是二月初一。
葉心逃了。
她偽裝成嬌弱的樣子,蒂蓮院的人漸漸地都放鬆了警惕。其實,她一直尋找著機會,如今找到了。
夜深人靜,她打暈了霞兒:“抱歉了,但我必須試一試。”她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三進院的厚重高牆葉心飛不過去。
她是從狗洞鑽過去的。
她鑽進了後花園,藏在假山後。遠處的遊廊上,掛著一盞紅色彩燈。昏紅的燈光射不透漆黑的夜。確定四周無人,葉心爬上了假山,攀上了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