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勝由毛細血管網到微靜脈,再到小靜脈,逐漸上了大路,登上了快車道——更準確是高速航道,肺靜脈高速航道。“我的人生道路要是這樣就好了,從此走出困境走上大道!”長勝再次歎了口氣,他就被血流載著飛奔起來,風馳電掣地進入了首都心髒。
事實上心髒並不是人體真正的首都,人體王國真正的首都在大腦皮層,即大腦議會。但大腦皮層一般人根本進不去,那裏高處不勝寒。而心髒大家都能進能出,紅細胞、白細胞、血小板,還有細菌病毒等微生物。心髒人流最多,又位於王國的中心,所以它是世俗的首都。
這是個大世界,也是四個海洋。首都心髒分成四個區,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每個區都是一個大洋。這四個區隻有左心房和左心室相通,右心房和右心室相通。左心和右心被一堵厚牆相隔,成了不可逾越的兩個世界。如果你想從左心去右心,你得完成一次體循環,也就是要繞人體王國一圈,才能到達。如果你要再從右心到左心,你還得走過肺髒,也就是肺循環,方可抵達。這就是紅細胞的工作之路,他們到達肺髒,卸下從全身各地背來的廢氣,再背起新鮮氧氣,到達左心,再被左心分發到全身各處。到地兒後,他們卸下氧氣供細胞使用,再背起代謝出的廢氣又往肺髒奔去。他們就這樣循環往複,以至死亡。這條路也是白細胞野戰軍的行軍之路,他們沿著這路循環著,巡視著,哪兒有敵情再奔向哪兒,直到戰死沙場。說起來兩個人的命運都差不多,但白細胞卻在紅細胞麵前有著極大的優越感,因為自己掌握著他們的命運——白細胞有吞噬清除老弱病殘的紅細胞的權力和責任。而白紅細胞卻都是人體王國其他細胞羨慕的對象,因為他們可以走遍天下,不象其他細胞一輩子隻能死守老窩,挪不得半步。
心髒裏亂哄哄的全是紅細胞 ,看得人心煩。長勝便潛入深處,沿著心髒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的街道,一邊看著風景一邊慢慢前行。他進出過幾次心髒,卻還沒有這樣瞧過。
前麵又是一個大酒店,門口人物衣冠楚楚,車馬鮮亮。從人群中奮然走出一位女士來,後麵緊跟著一個大家夥,在向她使勁地解釋著什麼。
女士走了過來,這女士風姿綽約,這女士——長勝的血液凝固住了,這女士竟是田田!
是田田,歲月不但不能減去她的青春,反而給她添上了更迷人的風韻。田田走到一輛轎車前,後麵的大家夥說道:“你聽我解釋,我都是為了你好!”
長勝的血液又狂奔起來,這大漢竟是黑伯爵!
黑伯爵攔住田田,不讓田田上車,他拚命地給田田說著什麼。
長勝的血液在狂奔,我要站出來,我一定要站出來。當年在學校裏時,朱軍是鐵人,想打誰就打誰,沒人敢吱唔 。我曾受過他的不少欺負,但我由於膽怯,一直忍受著。直到他翻出了我給田田的信,我才痛下決心跟他一拚。現在我也不能再害怕了,他是個癌細胞 ,會毀了田田的。為了田田,我也要站出來跟他一拚。
長勝站了出來,走到黑伯爵和田田中間,擋住了黑伯爵。
田田進了轎車,開車走了。
黑伯爵急了,一把推開長勝,往前追了幾步, 轎車已一溜煙走遠,黑伯爵懊喪地嘿了一聲。
黑伯爵戀戀不舍地轉過身來,長勝已被一群衣冠齊整的漢子圍住了。
黑伯爵眯著眼睛看了長勝一眼,突然睜眼道:“是你呀!”
我不能害怕,我要挺住,我也能挺住。當年跟朱軍也是這樣,起初害怕,事到臨頭反而就無所畏懼了。“你認識我呀?”長勝隨口道,說出話來一下子就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