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趙子麒一意孤行,沒有聽從地幽龍的提醒,但是卻兀自加倍小心,無論地幽龍是何居心,此處乃是仙逐大陸十大絕地之一,萬萬不容小覷。
趙子麒刻意放緩前行的速度,警惕地留意著四周茂密且詭異的一草一木,說不定哪個隱蔽處就藏有致命威脅。
林間枝葉窸窣作響,鳥啼蟲鳴不絕於耳,趙子麒越走越驚,前行之路並不像他想象中的危機四伏,反而異常平靜,平靜得似乎是他在趙家莊的林間小路散步一般。
“好像有些不對勁。”
趙子麒略作思考,疾馳變為慢步,一步一腳印,好似身前布滿陷阱地洞一般。
天色放暗,月光穿過茂密的枝葉射入林中,趙子麒腳踏月輝,寂滅劍似影子般貼於他的右臂。
夜靜得可怕,鳥啼蟲鳴不知何時悄然隱退,林中仿佛隻存在趙子麒輕微的腳步聲和均勻的呼吸聲。
人們之所以懼怕黑暗,並不是畏懼已知的可怕事物,而是懼怕未知,懼怕幻想。
即使趙子麒的心理承受力再出色,這樣無止境地行走在未知的環境中,他依舊覺得疲憊不堪,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精神上的倦態,心理上的煩躁。
趙子麒就這樣一直小心翼翼、不緊不慢地前進著,不知前路為何處,他別無選擇,即使下一步跌入萬丈深淵,他也隻可以選擇繼續前行,因為,這是他選擇的路。
朝陽緩緩初升,豔陽漸漸高照,漫長的黑被短暫的光所替代。
趙子麒雙目通紅,血絲在乳白色的瞳孔中如蜘蛛網般無規則密布,幹裂的嘴唇好似久旱未逢雨的耕地。他僵硬地仰頭斜視烈日,條件反射般伸出較為濕潤的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嘴角掛出比哭還難看的弧線。
“潛在的威脅比直麵絕境更為可怕,我是徹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
趙子麒自嘲一笑,盤膝而坐,從包裹中取出水壺灌溉幹涸。
白天不似黑夜那般幽寂,鳥啼蟲鳴此起彼伏,趙子麒稍作休整,再次提速趕路。
白晝轉為黃昏,正在趙子麒考慮是否要掉轉方向走回頭路的時候,鬱鬱蔥蔥、一塵不變的樹林終於現出了盡頭。
“哈哈,終於走出來了!”趙子麒將之前的鬱悶和疲倦一掃而空,幾個衝刺來到了林間盡頭。
強烈的夕陽橙芒讓趙子麒下意識閉上雙眼,當他滿懷希望地睜開雙眼時,笑容僵硬地定格在黃昏下,情緒慢慢由激動轉化為詫異。
“這……”
呈現在趙子麒眼中的並不是一望無際的,可以任他暢遊的廣袤天地,而是光禿禿的、毫無生機的黑褐色幹裂土地,還有一個孤零零的石山,石山正對趙子麒的方向有一個一人高、一臂寬的窟窿。
最令趙子麒心悸的是放眼看去,遍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奇蛇,幾乎無落腳之處,簡單一掃,根本瞧不出大概數量。
一隻隻奇形怪狀、品種各異的“長蟲們”,或噴塗著驕傲的蛇信子,或搖擺著陰險的蛇尾,或齜著鋒利的毒牙,唯一整齊的就是它們無一不在虎視眈眈地打量著趙子麒這個陌生來客,或許趙子麒稍有不善舉動就會陷入可怕的蛇海之中。
“咕嚕”“滴答”吞咽口水和汗水滴落的聲音同時響起,趙子麒手腳酥麻,略有顫抖,甚至忘記抽出寂滅劍護體,隻是呆滯地與眾蛇對視著。
“嘶嘶嘶……”此起彼伏的聲音終於將趙子麒拽回現實,他直到這時才知道那隻地幽龍果真沒有惡意,可能隻是純粹地想報他不殺之恩而已。
可惜事已至此猶悔遲,趙子麒顧不上愧疚自己小人之心,不動聲色地向身後退了一小步,也就是這一小步險些要了他的性命。
“嗖嗖嗖”趙子麒突然察覺背後傳來幾股涼風,下意識抽出寂滅劍,閃身躲避。
當趙子麒持劍回頭時,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數條奇蛇,不遠處還有一些正在陸陸續續地前來助陣。
“我靠!”趙子麒脾氣再好也難免爆句粗口,這些蛇儼然將他包圍得水泄不通,真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趙子麒沒有一絲後悔,因為這是他選擇的路,他隻是覺得羞愧,羞愧於小看了那隻地幽龍的人性,果然是不可貌相。
雖然此時陷入了絕境,但是趙子麒並沒有自亂陣腳,九死一生的絕境他不止一次麵對過,這讓他懂得,即使再黑暗也終究會有光明存在,隻是需要仔細地、靜心地觀察等待而已。
不過,這些包圍趙子麒的長蟲們似乎並不打算給他觀察等待的時間,齊刷刷地向他緩緩逼近。
趙子麒一退再退,伺機尋找脫身時機,他還有最後一招,自認為隻要給他一點點空隙便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