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道:“好,那我們去哪裏?”
陳風道:“我倒有一個地方。”
然後他望向麻三斤。
麻三斤也神秘兮兮地道:“我也有一個地方,”
陳風鼓勵他道:“你說。”
麻三斤卻反過來慫恿他:“你先說。”
龍舌蘭頓感不耐煩:“誰說不是一樣?講個地方也那麼煩,談什麼辦案!”
陳風與麻三斤相視莞爾。
陳風說了三個字:“殺手澗。”
麻三斤也說了三個字:“崩大碗。”
龍舌蘭拍手笑道:“好哇,你們說的地方不一樣,快來決戰分個高下才決定去哪兒吧!”
話未說完,隻聽鐵手道:“他們說的,是同一個地方。”
然後他向陳、麻二人點頭道:“就去殺手澗、崩大碗吧!”
忽又審慎地問了一句:“押送殺手回衙的弟兄們,穩實吧?”
陳風這次答得很爽快,他的回答是反問一個問題:“鐵二哥聽過‘一山還有一山高’的‘高頭馬大,手低眼高’的高氏兄弟吧?”
鐵手笑了:“閻王要命,鬼王要錢,高大灣、高小灣在東南一帶都是出了名的‘不要錢、不要命,隻要凶徒惡犯一個個都殺人償命’,有他們在,當然沒啥不放心的了。”
陳風便道:“加上我從州裏調來的十六名刀快手速眼明招利的手足弟兄們,兩位還有什麼可慮的?”
鐵手道:“確是我多慮了。”
鐵手沒有多慮。
就在此際,高氏兄弟押著六名殺手,就在“大山角”一帶遇了事,隻是他現在還不知道而已。
“崩大碗”不是碗,而是店。
一片店子的名字。
這是間茶店、食肆,也是個飲酒的地方。
這兒離市集略為偏遠,但隻要從官道上折進來,不消停就會看見這間小食肆。
這間食店距離當地一個名勝風景區很近。
那是七道瀑布彙合的一個深潭。
瀑布道道不同,有的狀若觀音,有的勢如蟠龍,有的像垂眉老者,有的似亂石崩雲,各有各的奇,各有各的美。
但七道瀑布,末了仍合成一道,每道相隔不遠,因為急流飛湍,奇石密布,所以流傳了一個江湖傳說:真正的武林高手、殺手,都得要在這瀑布灘上學習步法、格鬥,才算是真正的一流高手、好殺手。
流傳愈廣,便越煞有介事,故而這灘頭也被稱為“殺手澗”。崩大碗這食店就遙對殺手澗,甚至飛瀑流澗的水霧,也籠罩沾濕了這片小店。
愛在這食肆裏飲酒充饑的人,便對著如此激越凶險的水流,喝著這店子裏特別釀製的酒:“崩大碗”,酩酊觀瀑,醉眼沐澗。
是的,單是這店子掛著的“崩大碗”三字,也寫得十分峭崎孤絕,既似死蛇掛樹,又如石遭雷殛,那一個“崩”字,直似崩了個缺;那個“碗”字,也碎得七零八落,偏是一筆一畫三個字混合在一起,又讓人看了有殘完氣足、渾然天成之感,氣勢氣派直迫湍瀑,不遑多讓。
鐵手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正拾布滿苔痕的台階而上,衣袂已為水氣沾濕,抬頭一看那三個似斷欲續、死灰複燃的字,忍不住喝了一聲彩:“好字!”
麻三斤笑道:“這裏的酒更好。”
鐵手道:“我聽說過,好像就叫‘崩大碗’,久已聞名。”
麻三斤道:“今天我就請你把這虛名喝個實在。”
鐵手笑道:“謝了。我不嗜酒,但麻三哥要請,我就奉陪!”
懸崖上,就是崩大碗食店。
龍舌蘭看了卻不以為然:“怎麼這食店找到這一幽僻之處做生意,我看不是正路。”
陳風和麻三斤又相視而笑。
陳風道:“就是這樣,它才能招待那些來看名勝絕景的人客。”
麻三斤道:“就因為這樣,才讓好吃好喝的人賞得這兒雅,這兒僻,而且大有挑戰的樂趣。”
陳風道:“你別說,這店子平常生意可好絕了呢!平素大早的就不易找到位子。今兒近黃昏了,除了住店的客人,就較少遊人,這才顯得冷清些。”
鐵手道:“大凡這種店子,賣的是特色和風格,它有絕景,又有了別處沒有的酒,當然不愁食客了。你看,店家把整個店子髹成黑色,什麼柱呀、梁呀、椽呀、凳呀、桌呀、椅子呀都漆成黑色的,就是膽大過人、反其道而得的法子。”
陳風如遇知音,興奮地道:“瞧呀,這兒不但景絕、酒絕還有布局絕,若加上店家的,還是四絕呢!”
鐵手微微一詫:“四絕?”
陳風道:“這店家原是個姓溫的老頭子,人很孤僻,聽說寫得一手好文章,很有學問,因看不慣官場陋習,翰林酬酢,就幹脆不應考,棄絕功名,不肯見人應酬,寧在此處開這小店,天天麵對流水飛瀑,飲他的崩大碗——聽說不懂得飲他這拿手好酒的客人他還不肯賣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