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殺手澗(3)(1 / 2)

他對龍舌蘭一開始就有一種感覺,而今那感覺由於她坐在他的對麵望著他,而更強烈膨脹著,以至那感覺仿佛正不斷地翻湧出來,就像一條無法收拾的蛇。

麻三斤不大敢與她的目光對觸,更何況身邊還有鐵手在。

隻要鐵手在場,不管他說不說話,表不表態,其分量已足以沉沙斷戟。

他隻好避開視線,望地上。

這一望,卻瞥見龍舌蘭左足架在右膝上,右足踝晃呀晃的,居然還踢掉了鞋子,那一口天藍色滾繡白鳳的鞋兒就擱在桌下,開了口向著桌底,像一個無聲的嘲笑,一次暗黑的招呼。

麻三斤再次怦然。

隻見龍舌蘭望定了他一會兒之後,才斷定地頷了頷首,道:“對了!這才是你,你人圓滑,但心頭火未熄,我沒看錯。”

鐵手笑道:“麻三哥是火氣人,遇著個銳氣不短的小二哥,自然就大鑼大鼓地敲出星花兒來了。”

龍舌蘭忽偏首過去問鐵手:“你很想大家都不再爭吵、好好議事吧?”

鐵手歎了一口氣,道:“我隻希望大家既然都是同一陣線的人,就勿再自尋煩惱,內訌慪氣,不然,哪有餘力對敵呢?我就看過不少了不起的人物,每一個都有做大事的誌氣,每一位都有幹大事的能力,但就是不肯團結,大家在一塊兒,對衝的力量尤勝於聯手之力,結果不是成了一盤散沙,就變成一塊和稀泥,實在是太可惜了。”

陳風眯著刀子眼盯著鐵手,道:“鐵二捕頭年紀輕輕,就有

包容謙和之風,這點就已有了領袖群雄的氣派,可真不容易啊。”

鐵手道:“承蒙謬誇,不過說真的,一旦有了領袖群雄的心態,就大勢已去,這人就沒啥看頭了。”

陳風道:“鐵兄說笑了。”

鐵手道:“我是說認真的。”

陳風詫道:“要是認真的,這話卻怎麼說?”

鐵手道:“一個人要是以為他自己已儼然成為領袖了,那這個人就不好玩,沒意思了。”

陳風一時仍未能接受:“哦?”

鐵手道:“人一旦以為自己了不起,就路邊小食不能吃了,暗街小巷不能混了,打個朝天噴嚏也禮失於人了,這就是失去了平常心。試想,一個人要是沒了童真、失了人心、不能親民,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得要循規蹈矩,處處做給人看、讓人讚好的,那麼,這樣活著還有意思嗎?真正的自己還活得出來嗎?”

陳風、麻三斤都大為震異。

他們都沒想到“四大名捕”中一向都被人視為最謹慎、最忠厚、最至性、最木篤樸實的鐵手,也有這般活潑不拘塵俗的想法。

龍舌蘭隻昵著眼兒媚,粉腮緋然豔麗,親昵地向鐵手道:“你既然不想大家不睦,我不問緣故,我就看你的意思辦,我順著你的方向行吧!”

陳風這才說道:“鐵二哥剛才問起查叫天,卻不知跟這位‘叫天王’熟不熟?對他是怎麼個看法?”

鐵手正要答話,隻見黯裏有幾點微光,愈漸行近。

來的是個老頭兒。

他手裏拿著幾支蠟燭,用透皮薄膜裹著,送到每一台的客人桌上來。

皮膜防風,裏邊透出的燭光,竟淬青帶藍,很有點森寒的感覺。

本來夜色裏的火光總令人溫暖,但這一點微明,卻反而令人覺得夜色分外暗,心頭難免有點慘然。

龍舌蘭見了,用纖纖十指去圍著那一點火光,嗬著氣笑著說:“哎,這一點冰凍的火。”

愉快的小火

鐵手也用手護著那點小火光,感到那實實在在的一點暖意(雖隻一點點,一些些,一微微的),道:“無論多微末的火,有光明總是好的,總教人愉快的。”

隻見周圍上下的四桌客人,也都給端上了這一點小火,此際夜色更濃,水聲更響,那數條白練也似的瀑布,給夜色反襯得似銀鏈似的,像有九萬七千個小人,在那裏同聲喧嚷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燭火一盛出來,蚊蠅蛾蟲,圍繞飛舞不已,隻見各人頭上都有蚊蟲飛繞,多寡不一,但頭頂都各成一圈,龍舌蘭就笑著指道:“哈!大家都立地成佛了,頭上都有了一圈佛光哩。”

鐵手就把先頭的話和龍舌蘭的這句話接著說下去:“我們處於的時勢是黑暗的。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當一名小捕快,為維持這一點小火、這一點微光而盡力。我想兩位也是此意。立地成佛,像我這種造孽多的人,愧不敢當;但隻要有一天像查叫天這種人不肯放下屠刀,那我們也成不了佛,而就算這一丁點兒桌上小火,隻怕也快熄滅保不住了。”

言下不勝感慨。

陳風大致聽懂了他的意思,但還是進一步問:“鐵二哥的意思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