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君小心和公孫炮已趕回洛陽。趁著黑夜,兩人直接奔往金玉摟。
金王天失了至寶,早就六神無主,日夜守候,等待消息傳來,忽聞君小心返回,亦
驚亦喜,驚者,這小毛頭當真能追回至寶?善者,當然是數日等待,終於有了消息,甚
至可能要回至寶。
顧不得多想,他親自迎向大門,並將君小心、公孫炮接至秘室。
來不及奉上茶水,金王天已追問:“少俠可找著血麒麟?”
君小心大拍胸脯:“天下第一當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嗎外這麼說是找著了?”
“當然。”“可否讓老夫……過目?”
若不瞧個清,金王天總難以安心。
“當然可以,血麒麟是金家之物,不交還你們,交給誰?何況咱們還有生意往來。”
君小心倒也落落大方,從胸口抓出一個盒子,交予金王天,笑得甚是暖味。
金王天一向穩重,此時雙手不禁微微抖圖,畢竟此物對他關係重大。他小心翼翼地
掀開盒蓋,露出透體晶紅的麒麟,他一眼便看出此物不假,但他關心的乃是麒麟腹中的
不死丹,拿起麒麟便往燈光照去。忽見君小心在旁,深怕秘密泄露,遂技巧地轉身,背
過兩人,暗中照視。
這舉止引來君小心暗自竊笑.但瞧在公孫炮眼裏,不知怨了多少回.直道君小心不
識貨.硬把天下至寶平白送人。盡管如此,他卻懾於金王天的成凜氣勢而不敢做聲。
金王天察照一番,但見不死丹仍在,自是欣喜若狂,本以為沒那麼順利導回此寶,
沒想到卻比自己想象中還順利,不禁欽佩有加地瞧著君小心。
“果然英雄出少年。少俠竟能如此容易地完成此事,老夫佩服萬分。”
君小心輕笑:“哪裏,小事一樁,再困難的事,也難不倒天下第一當。”
“自是如此。二十年前,天下第一當早已叱吒武林,二十年後更該獨霸天下,老夫
佩服、佩服。”
金王天難得向人拱手揖身,此時則揖身不停,堂堂威凜有若征戰將軍的臉容,難得
有了親和的笑容。
君小心擺擺手:“別客氣啦!以後有生意,別忘了找第一當就行了。”
“一定,一定,少俠有此功力,不找你,找誰?對了,這是你另一半酬勞。”
金王天拿出很票,交予小心。
豈知君小心另有打算:“能不能換元寶?外頭還有不少人等著分紅。”
金王天一愣,十數年來還是第一遭碰上討價還價的。“金玉樓銀票全國通用……”
“話是不錯,可惜錢莊晚上是不開門的,何況現在已近三更。”
金王天立時豪爽道:“銀票收下,老夫再奉上黃金五千兩,就算對第一當的敬意
把!”
他一直以為君小心身邊必定跟著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人物,自甘心再付五千
兩。
豈知君小心硬是不吃,含笑道:“行有行規,樓主美意,在下心領了,我隻要五千
兩元寶即可。”
金王天無奈:“就隨少俠意思,老夫叫人送來即是。”
他立即喚來金不二,要他搬來五千兩元寶,剛好一口大箱子,君小心和公孫炮見著
元寶,扛著它,揚長而去,一刻也未再停留。
金王天本想留下兩人,或設宴、或想詢問一些秘事,豈知兩人說走就走,隻好作罷
了,幸好寶物已尋回,任何擔心也都無此必要了。
他轉向金不二,問道:“可查清他們去了何處?”
金不二習慣地摸摸金邊眼鏡,說道:“去了七巧軒。”“會是她們所盜走?”
“至少該和她們有牽連。”“那小孩如此輕易即闖入七巧軒?”
“不僅如此,還燒了一棟樓閣。”金不二並未親自盯梢君小心,隻是派人跟蹤,那
些人自不敢靠近七巧軒,從遠處瞧及清山起火,以為是燒了樓閣,並未想及是一棟木屋,
消息傳回,金不二也以此回報。
金王天沉吟半晌:“連樓閣部燒了,看來不假。”金不二道:“是否要討回公道?”
金三天搖頭:“此事暫且壓下,金玉樓和七巧軒過節早已存在,不急於一時之爭,
反而是最近有不少可疑人物蠢動,非得查清那些人來曆不可。”
“樓主所言極是。”
金王天負手沉思,燈光下,那威凜粗眉深深鎖成一線,一張國字方瞼更形沉重不少。
不久,他問道:“外頭可有人等著分銀子?”“沒有。”“這麼說,君小心說慌
了?”“該是如此。”“他為何要說謊?”“君小心行事大異常理,許多事不易猜著。”
“然而卻有原因……”金王天一時也想不出君小心用意,隻好暫時擱下,說道:“多派
人暗中盯梢,看能否查出端倪。”
金不二拱手應是,隨後步出秘室,掩門而去。
金王天則沉思一陣,仍將思緒拉回血麒麟身上,抓在手中撫摸著,嘴用已露出笑意,
似乎有了它,再無任何東西好牽慮的了。
君小心和公孫炮扛著元寶返回住處,君小差早就在屋裏等候。
放下重擔.君小心笑的更是促狹:“好戲上場嚶!”
公孫炮怨聲道:“好戲要上場,也不急於一時搬這大堆元寶,重死了,拿銀票不是
輕鬆自在?”
扛著元寶箱,奔走數十裏,累得他滿身大汗,他當然有所怨言了。
“你懂什麼?過了今晚,銀票未必靠得住!“你是說金王天想耍賴?”
“那就不得而知,不過,過了今晚,他可就有很忙了。”
“你又想耍他?”
君小心笑意弄人:“沒有間!我隻是實話實說,把血麒麟藏有不死丹的秘密說出而
已。”
公孫炮兩眼發直:“這豈不引起武林騷動?”
君小心嗬嗬笑道:“武林平靜很久啦!也該有刺激才對。”
公孫炮終於懂了:“難怪你寧可要元寶,不要很票,嗬嗬!過了今晚,金王天想不
恨你都不行。”
摸著元寶,他不再認為這罪是自受了。
得意笑個不停,君小心轉向哥哥:“哥,今晚就看你的啦!把涓息給傳出去。”
君小差淡然笑道:“要找出第一當,一定要用這種方法麼?”
君小心促狹笑答道:“我現在覺得,找出第一當反而是次要的事情,混的過癮,反
而更重要了!”
“你不怕爺爺捷足先登,或是錘罪?”
“怕什麼?說不定他來了,玩的比我更開心,必要時,我還可以用腦力,將他震得
呆呆的。”
君小差輕笑:“希望你有這份功力。”
“快啦!多練幾次就成了,這是後事,咱們先弄些布條、紙張,也好貼它滿城。”
君小差平日喜歡題字畫畫,紙筆現成已有。兄弟合作,不到一個更次,已寫妥數十
張,隨後君小差抓著它們,掠門而出,準備張貼,將消息傳出。
小心和公孫炮則挖地洞,將元寶藏妥,這才安安穩穩地睡覺去了。次日,天未亮.
洛陽城已鼎沸.幾乎所有大街小巷都貼了一張惹眼的字條,尤其東城門那數丈長布條,
從城頂泄往半腰下,更惹人注意,裏頭寫著:
“火麒麟盡養不死丹,金王天有福了。”
這宇若是他人所題,倒也說說罷了,但若標上“天下第一當敬題”,江湖中人要不
相信就難了。
消息傳入金家,金王天瞼色早已鐵青,這分明拆了他的老骨床:此大事豈能封鎖得
了?不撕還好,這一派人撕傳單,無異是欲蓋彌彰。
金王天又怪自己決策失算,不得不穩下心,立即宣布金玉樓上下全副武裝戒嚴。
未用早膳,早已將金家所有首腦聚集在天王正廳,連平常難得出門的金夫人,此時
也負劍上陣。
夫人名玉仙,乃是峨嵋上代掌門凡苦師大得意俗家門徒,一手太清劍法已盡得真傳,
年四旬出頭,卻不見老態,貌美若觀音,博得美觀音雅號,此時她可美不起來,一臉吃
重。
金王天忙不必說了,粗眉早已鎖成結,多年來未曾如此緊張。此時卻顯得不安,養
練已久的“泰山崩於前麵麵不改色”的修為,全然失效了。
天正廳一陣沉悶,還是金王超最無耐性,他看來並不那麼緊張,關心的竟是寶物。”
“爹,您手上真有天下至寶不死丹?”
他本長的仍算俊挺.但過於修飾.連眉毛都剃得平順挺長,給人浮華不實的感覺,
他又習慣地眯縮著眼.以表示智高眼低,已把過小的眼珠給拖長,倒有些獐頭鼠目,與
其華貴裝束實不相稱,其妹玉人不知說他多少次別裝成那模樣,他是改了不少,但一有
特殊情況.又原形畢露了。
不但是他,在場所有人也和以詢問眼睛瞧著金王天,他們需要答案。
金王天深深吸口氣道;“沒有.那是謠傳。”
他仍不肯說出,畢竟瞞著家人,一時難以解釋心中私心。
“既然沒有,外頭為何會有傳言?”金王超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金王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幸好金玉仙識上大體,知道如何為丈夫安排台階。
她冷道:“超兒不得胡言.你爸的事,豈容你如此過問?天下至寶,就算在金家,
也由不得讓你知道。”
金王超滿臉委屈.卻不再發言,默默立於一旁。
金不二把話題岔開:“大哥.這消息很可能是君小心他們所為。”
昨夜派人探訪.並無具體結果,此時出了事,他也覺得心生愧疚。
幸好金王玉不在場.否則他可要責怪小心不夠意思,把老爹搞得如此緊張兮兮。
金王天終於明白君小心為何硬要元寶,原來是早有預謀,然而讓他想不通,如此至
寶,他為何不要?竟然完好入初地送回?難道為的隻是想給金玉樓添麻煩?
金玉人嗔聲道:“會是那小子?他不是已替爹找回血麒麟?又怎會胡言亂語?”
想及君小心前次買賣,臨到約會時間.他還賭得忘形了,不覺這小子行事古怪,不
可以常理猜之。
她又問:“二叔您確定貼字條的人,和君小心有所牽連?”
“不錯,那字條題有天下第一當,自和他躲不了關係。”
金玉人嗔道:“豈有此禮!爹,咱們把他抓來,向天下說明原因。免得背上這黑
鍋。”
若真無不死丹,金王天倒是可以如此做,難處就在神丹,若把君小心弄來,誰知道
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而且他又古靈精怪.一肚子鬼伎倆,實是不易對付,若貿然弄
來,實是不妥。
他搖頭:“時下消息已傳遍武林.恐怕非他這小孩一言兩語所能說退各路人馬,除
非是第一當親自現身。”
“咱們可以先抓他,再用他逼迫第一當現身。”
金王天輕歎:“若真的第一當現身,恐怕爹也無法製得了他。”
金王超冷道:“天下第一當真有如此了得?”
金王天道:“你未出生,他就已叱吒武林,誰也沒見過他,但他武功之高,卻是假
不了。”
金王超冷道:“既然武功了得,為何不奪去不死丹,還弄此玄虛?”
金玉仙道:“這玄虛未必是他弄的,不過你卻不能私下找他比鬥,你並不是他對
手。”
金王超冷哼一聲,實是不眼,卻礙於母親,沒敢再出聲。
沉默一旁的金鷹,此時已說道:“爹,解鈴還須係鈴人,為了金家,還是須要把第
一當找來。”
金王天對他始終未表現出父子親情,總是冷冰冰:“此時請來也無濟於事,現在最
要緊的是應付上門的亡命徒。”
金鷹不做聲,他並不希望父親馬上采納,先應付這關也是應該,雙手抓抓吞月刀,
一股雄渾氣息凜凜泛出,比起金王超,他自是豪氣多了。
來不及讓他們多加討論,外頭已傳來喝聲,金王天心知有人找上門,立即領著家人
往大門奔去。
大門敞開,門前一排白玉石階落往山腳,約有二十餘階,起階處,左右各自塑有十
數丈高的五爪金龍,頭臉相向,形成拱門式霸守階梯,那龍身至少有萬斤重,張牙現爪,
凜凜生風。
此時金龍前已立有一名光頭壯漢,年約五旬,眼如銅鈴凸瞪,盾如倒勾.一副凶神
惡煞,頭上饒有成疤,顯然是和尚,卻未穿袈裟。
他聲如沉獅喝出,一掌已推去數名守衛,直逼石階:“叫金王天把不死丹交出來,
否則灑家拆了你們金玉樓!”
既然敢找向金玉樓,自非弱者,他一路衝向巨門,一些看熱鬧者早已遠遠圍著金玉
樓,他們自認武功對付不了金王天,可是豈能放棄一睹寶物的機會,說不定奇跡出現,
寶物落入自己手中,那豈不是時來運轉?那和尚又再叫嚷。
金王天趕至門口,守衛退向兩旁,乍見和尚,金王天眉頭不禁皺了皺。
“辣心和尚?”
果然棘手,一大早,上門的即是七毒蟲之一的難纏人物。
辣心和尚乃少林叛徒,私自盜走達摩真經,曆經二十餘年,少林派仍然無法將他緝
捕歸案,可想而知,他武功之高,恐怕連少林現任拿門海印大師也要落於下風。
辣心和尚名號被呼出,登時狂妄大笑:“數年未出江湖,竟還有人認得酒家,算你
識貨,來來來,快把不死丹交出,也好讓灑家早日練得達摩神功,到時記你一筆,不再
找金玉樓麻煩。”
他雖竊得達摩真經,但此經博大精深,奧妙難懂,他又心術不正,一直無法練至三
花聚頂的境界,不得不借助外力,這不死丹正可幫他一個大忙。
金王天棋手為禮:“大師誤會了,在下並無不死丹。”
“你胡說,天下第一當豈會騙人?快快交出來,否則灑家不客氣了。”
辣心和尚張牙舞爪,霸道已極。
金王超自是看不慣,斥道:“我爹說沒有就是沒有,你沒聽見?”
話未說完,辣心印尚怒喝一聲“找死。”身如彈丸射出,雙掌直往金王超搗去,十
數年前他功力已了得,十數年後更不在話下。
隻這麼一閃身,金王超眼前一花,一般氣流通得他胸口發問,想抽劍迎敵已是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