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悔沒有在義父生前發現那些信件,如果他足夠精明的話,他是一直有機會看到它們的。這些遺物看似一堆故紙,但裏麵透露的細節讓他大為驚詫,讓他擔心自己或許無權繼承希爾諾夫的任何遺產,曾幾何時,他還認為這一切已是天經地義。這個不祥的預感很快就變成了現實,那個跨國律師事務所的代理人對他說,希爾諾夫經過公證的遺囑就保存在他們那裏,他們將在合適的時候對他宣讀這份遺囑。埃爾貝特由怒轉悲,後悔自己沒有在死者生前獲得任何合法的文書,一切都憑借自己的想象。現在,死者財產的合法繼承人已經來到莫斯科,等待同他辦理交接手續。不,不是同他,從法律意義上講,他甚至不是以個人的身份,而是以建築家協會主任,死者生活托管機構代表的身份,將希爾諾夫的財產交給繼承人。埃爾貝特一直不解的是,為什麼義父生前對這些情況守口如瓶,連一個字都沒有提到過?難道他不是一直寵信著、維護著他這個唯一的義子嗎?一想到這裏,埃爾貝特又有一種莫名的恐懼--義子,他的所作所為,難道還配做希爾諾夫的義子嗎?
他不願回憶起他的死亡,不願回憶那個雨雪之夜發生的一切,似乎大腦本身由於害怕回憶造成的強烈刺激而將這一切屏蔽掉了。但他現在不得不回憶那天晚上說過的每一句話,回憶每一個細節。遺囑,他的確說過這樣的字眼,這的確並非他發作時的譫妄之語!
埃爾貝特寢食難安,一連幾夜噩夢連連,這天一大早他就決定給他的老朋友打個電話。
“他們已經介入這件事了,謝爾蓋·伊戈列維奇。”埃爾貝特簡短地說。
“誰?”索羅金冷冰冰地問。
“內務部的幾個特工。他們說是什麼特別調查機構,並不屬於聯邦警察。”
“那麼說,我們更需要謹慎些。”對方好像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怎麼謹慎?他們在查希爾諾夫的死因!你那天給--”埃爾貝特火急起來。
“噓--我尊敬的埃爾貝特·亞曆山大洛維奇,請不要這樣。您什麼也不知道,您隻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切事情都由我來處理。”對方打斷了他的話,“他們不會追查的。他的死不是什麼謀殺,也算不得什麼意外。他是壽終正寢。每天莫斯科有一千五百次心梗發作,這隻是其中之一。”
“不過……還有一個消息,”埃爾貝特囁嚅著。
“什麼?”對方質問道。
“我義父另有一份遺囑。”埃爾貝特說出這話,便有些後悔。
“遺囑裏有什麼?你看到這份遺囑了?”電話裏的聲音顯得很急切。
“沒有,他的繼承人並不是我。”埃爾貝特說。
“他還有什麼其他財產可以繼承,難道你還不清楚?”
“這些東西,預先保存在律師那裏,我今天才剛剛知道。”
“到底誰是繼承人?”電話的另一端追問道。聽到他否定的答複,索羅金急急地說,“如果您了解了什麼新情況,或者回憶起原來的什麼細節,一定不要跟我隱瞞,這十分重要。對了,那張圖還在你那兒吧?請你保管好,我們要盡快見上一麵。”
“他們找我了解什麼?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埃爾貝特仍舊不肯放下電話。
“我們還是見麵再談吧。他們關心的不是你,我親愛的埃爾貝特·斯卡契科夫,也不是你親愛的義父希爾諾夫,他們更關心我們的寶藏。刑事調查不會有了。這你盡管放心。”對方的口氣充滿了安撫意味,然後又問:“除了那個特列霍夫找你,難道還有別人?”
“看來,這些情況您是掌握了?”埃爾貝特有些失控。他並不記得那兩個特工的名字,聽到索羅金的話,頓時感到自己有什麼事被蒙在鼓裏,甚至被人欺騙了。“我不明白,謝爾蓋·伊戈列維奇,這件事情一直是通過最高途徑的,您答應過。可為什麼最後別的部分攪了進來?我不希望接觸任何人,您知道我已經很合作了……”
“我在問您問題呢,埃爾貝特先生?”電話裏的聲音嚴厲起來,似乎埃爾貝特讓他無法忍受。
“一個律師事務所,”埃爾貝特說,接著把前後經過講了一遍。
“您在這裏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請相信我。當然,事情並不像您想象的那樣簡單,也許我們的計劃不得不改變了。”
這話更讓埃爾貝特摸不著頭腦了。
“如果那些家夥再來,我該怎麼應付?”他最後問。
“不用擔心這個,不會再有人去找你的,這請你放心。好吧,埃爾貝特·亞曆山大洛維奇,再見!”
這個電話不但沒有讓他寬心,卻讓他覺得更不踏實了。
一切好像一盤棋。他一開始就被人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兵的位置,受人利用,任人擺布,最後還可能為保護將帥而犧牲掉。他看清了這盤棋。他還能輕鬆退出戰局嗎?不,為什麼他要退出呢?棋局才剛剛開始,小兵也完全有可能升為皇後的,就看各自的籌碼如何了。現在,他把握了主動權,他何嚐不也利用一下對方?他們會不得不下更大的籌碼,因為那張圖,還掌握在他的手上。
他得好好研究一下那張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