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似乎完全與世隔絕的地下室,兩人花了三個多鍾頭埋頭查找有價值的信息。格爾穆特托熟人的關係,進了這座位於市中心阿爾塔耶夫大街的曆史博物館分館儲藏庫。這是一個從不對外開放的地方,保濕的倉房裏堆放著二戰以後博物館搜集的珍版圖書和其他曆史資料。娜傑日達的確是一個在行的研究家,不久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格爾穆特隻是在一邊翻閱著幾十年前的《真理報》,心不在焉地看著頭版新聞,從蘇聯一九四九年八月發射第一顆核彈的消息,一直讀到赫魯曉夫解凍時期的思想潮流。他不時在一個小本子記下點兒什麼,佯裝感興趣似的看一下娜傑日達查閱的東西--人口年鑒,戶籍影印件。
“這些資料太多太零散,可能沒有什麼價值,納紮爾·伊裏安諾維奇,如果可能,我真想親自到塞西亞人的故鄉走一趟。”娜傑日達說。兩人走出藏書庫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時間過去太久了,您要去的地方發生了很大變化,您要找的地方也許人去樓空,再說,還有安全問題……”
娜傑日達默然不語。
“如果您要堅持的話,我就不得不隨行前往了。”格爾穆特妥協了。
“謝謝您,納紮爾·伊裏安諾維奇。我很高興您能答應我!”她停下來,輕輕在格爾穆特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漆黑的街巷行人稀少,但風中吹來的潮濕裏夾雜了溫暖的氣息,兩個人放慢了步子。“這裏有很多很有特色的小巷,據說還是八百多年前建城時候留下的。我們可以乘電車送您回旅館。”
“很好,我們可以品味一下莫斯科春夜的空氣。”
他們還是錯過了末班車。車站上空空如也,孤單的路燈下,隻有一個咖啡亭還在工作。
一切都是在瞬間發生的。娜傑日達記得是格爾穆特突然從一側衝到了她的前麵,把她手中的熱咖啡撞翻在地。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看見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閃,格爾穆特撲向了一個瘦小的影子。她驚叫起來,不知所措。格爾穆特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隻見他手臂揚起,順勢將那個黑影砰的一聲摔倒在地。格爾穆特翻身立起,一把將娜傑日達推到了一邊。黑影再次撲向格爾穆特,兩個人廝打起來。這時,黑暗中又躥出一個全身黑衣的人,他手裏拿著武器,是一支手槍,朝著格爾穆特的額頭砸下去。格爾穆特猝不及防,踉蹌後退幾步,險些跌倒,但他弓下身子的一刹那,狠狠朝對方踢去……娜傑日達驚呼起來,但隨後她聽見一聲悶響--搏鬥停了下來,兩個黑影瞬間消失,隻有格爾穆特留在原地,痛苦地呻吟著。
她這時才意識到他們遭遇了襲擊,而凶手已經逃之夭夭,格爾穆特中彈躺在地上,可能受了致命傷。她俯下身,看到格爾穆特四肢大張,臉上流著血,兩眼呆呆地看著她。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能感到耳中回響的求救聲,她的哭叫聽上去那樣遙遠,像來自一個孤苦無告的女人。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恐怖、讓她精疲力竭,似乎掉入一口絕望的枯井,無論她怎樣努力睜大眼睛,她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不知她喊了多久,才看到紅藍兩色的警燈閃爍著由遠及近,一輛警車出現在她的身邊,強烈的車燈照射過來,讓她不得不閉起眼睛。
夜晚的街巷慢慢歸於沉寂,但監控這個中心區域的電子眼並沒有休息,它們依舊按常規工作著,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傳輸到數據處理終端。
按照約定時間,特列霍夫和斯季瓦一大早就出現在了俄羅斯地理學會的數據資料大廳,那裏的專家已經在等待他們了。
“您好,尤拉,終於打攪你來啦!”特列霍夫介紹說,“這是尤裏·伊萬諾維奇,我的大學同學。這是我的同事斯季瓦。”
“我們的資料庫是全世界最先進的,”尤裏引著兩個特工進入自己的工作室,“您說的那個數據模擬係統我們才剛剛搞成功,沒想到您也在鼓搗這類東西,過後我可得向你索取信息回報的。”特列霍夫笑著答應,幾個人客套了幾句,便來到數據整合係統占據的小廳。幾個人坐定,小廳裏的燈光漸漸暗淡下去。工程師將特列霍夫帶來的衛星數據跟自己的數據交換裝置連接起來。幾秒鍾後,巨大的屏幕上就顯示出所有數據的生成影像。尤裏倍感興趣地體驗著特列霍夫的程序設計,一邊迅速敲擊著鍵盤,把地理數據庫中的最新數據同特列霍夫的衛星掃描數據一一合並,等待生成效果打在影牆上。
“呃,這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片土地的模擬畫麵。”尤裏讚歎說。
“別為地麵上的景物蒙蔽了,老兄。那可是機器美化的結果。實際上那兒是一片荒涼。”特列霍夫說,“請留意讓地下數據同地麵標誌物同步,生成一個統一格式的文件,尤其是一九五二、一九五三年年初鎖定區域的地理環境變化數據,我需要的就是這個對比表,尤裏·伊萬諾維奇。”
很快,地理數據庫的所有資料經過整合同構,生成了一個像地質切片一樣的短片。斯季瓦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地表標誌和地下隧道快速在他眼前閃過,藍綠色調的兩種三維圖像攪合在一起,讓他眼花繚亂,一下子喪失了方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