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貝特感到自己拿著話筒的手在發抖,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您沒聽他提起過這件事嗎?”索羅金問道。
“說實話,我有點兒不相信。”埃爾貝特遲疑了,“我的義父一生不好功名,十分清貧節儉。什麼國家珍寶,什麼陷害同事,我頭一次聽說。”
“好吧,那我也希望您是最後一個聽說它的人。”電話裏的聲音有些警告的味道。
“您明白我的意思嗎?”幾秒鍾的停頓後,索羅金又問了一句。
“明白,但……又不明白。”
“您的計劃會被市政府批準的,但是您一定要在這件事情上保持適當的態度,斯卡契科夫先生,這是我的條件。”
“您的意思是,不用更改任何預算上的事?”
“您說對了。您知道,對市政府來說,那點兒錢並不算什麼。”
“好吧,如果這樣的話,”埃爾貝特說,“那,您看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我還需要見到他一次,當然還需要你的全力配合,”索羅金說,“我們必須把那件事情搞個水落石出。”
埃爾貝特慶幸自己有一個機智的大腦,幾句話之間就達成了一筆交易。但他同時又有一種做賊的感覺,義父的影子在他的眼前迅速放大,大得有些失真。他竟然一直懷揣著一個重大秘密,他竟然會在那個年月藏匿起屬於國家的珍寶!
親自去跟義父求證嗎?不,看到老人那天激憤的樣子,埃爾貝特相信他是不會再跟自己多談什麼的,這反而證實了索羅金並非信口雌黃,再說,一切有他這個內務部高官的資格作保證。如果一切屬實,希爾諾夫後半生轉入低穀的真正原因也就不言自明了。他會在臨死前將它交出來嗎?他埃爾貝特能做些什麼呢?他有本事說服義父改變主意嗎?
這件事非同一般。埃爾貝特仔細思考著,就算義父把這段曆史告訴他,甚至把所謂的藏匿物托付給他,這裏也已經插進了一個索羅金,他是繞不開的。這個索羅金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呢?電話裏達成的口頭交易清楚地告訴埃爾貝特,索羅金並非出自什麼國家利益來找希爾諾夫的,裏麵有他自己的利益。索羅金當時說的那個“我們”到底指的是誰?是國家?是某個機構,或者他自己?包括他埃爾貝特嗎?難道他們兩人成了這個秘密的唯一分享者?不,埃爾貝特不能這麼樂觀。這個警察頭子很有可能出於個人的興趣和利益,依仗職權向希爾諾夫施壓,對此他必須左右權衡,小心為是。
他往希爾諾夫那裏跑得更勤了,生怕在他不在的時候那些警察會突然出現。他知道,索羅金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引薦了,他完全可以拿調查當借口再次登門。老頭子受了這次刺激,顯得精神憔悴,常獨自坐在書桌前,對著過去的幾張舊照片出神。他跟埃爾貝特也很少交談,似乎把探訪事件歸罪於他。埃爾貝特想盡辦法表示自己與此無關,才勉強讓義父的臉色好看一些。埃爾貝特抓住機會,試探地說蘇聯時期國家喪失了大批轉移到莫斯科南部地區的珍寶,索羅金也許為此而來。
希爾諾夫頓時大光其火:
“他那是胡說八道!二戰後的珍寶怎麼會出現在南高加索?如果他相信這些天方夜譚,那就去那兒開山挖寶好了!”
“如果沒有什麼寶貝的話,那就更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埃爾貝特小心翼翼說出自己的意見,但不敢觸及希爾諾夫的同事被定罪審判的話題。
老人搖著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他沒再去理會埃爾貝特,好像識破了他的意圖。倒是用人向他透露得更多:幾天來希爾諾夫常伏案到深夜,在紙上畫著什麼,一畫就是好長時間,但畫完後又統統撕掉,好像不太相信自己記憶力。埃爾貝特細心觀察著,偷偷從垃圾桶中翻找出那些撕碎的紙片。
那個淒冷的雨雪之夜發生的一切成了整個事情的轉折點。前一天,希爾諾夫的烏克蘭用人告假回家,索羅金單單挑上這個雨夜再次登門。索羅金也沒有再提需要埃爾貝特全力配合的話,希爾諾夫也不想讓埃爾貝特加入進來,兩個談話者把他關在書房的門外。
兩個人都不信任他,這讓埃爾貝特心裏窩了一把火。他有意不去接近書房,獨自一人坐在廚房裏抽著悶煙。
那是漫長的一小時,但是,當書房的門最終打開的時候,他卻聽不到那裏的任何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