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見麵的時候,索羅金一見埃爾貝特陰沉的臉色,便朗聲大笑了起來。他親切地拍著埃爾貝特的肩膀,告訴他事情全在他索羅金的掌握之中,開玩笑說如果自己像埃爾貝特那樣事事提心吊膽,那麼他一天的警察局長也幹不成了。老警察把埃爾貝特請上自己的黑色帕傑羅越野車,親自駕車徑直朝郊外開去。埃爾貝特稍稍安穩了一些,但感覺並不踏實,裏頭還摻雜著一種酸楚,一種受製於人的惱恨。他不苟言笑,做好準備察言觀色。既然索羅金邀他出來見麵,不妨先聽聽他到底有什麼主張。
十幾分鍾的高溫熏蒸讓兩人的皮膚變成了桃紅色。索羅金又用橡樹枝在自己身上劈劈啪啪抽打了好一陣,直到皮膚上透出一道道血紅色的印子方才罷休。埃爾貝特經受不起,先行退出了浴室。侍者打著雨傘,穿過雨簾把香氣撲鼻的烤肉、巴伐利亞鮮冰啤和幾碟酸黃瓜、奶酪拚盤送進小間。對消耗了大量水分的肌體來說,這些不亞於一桌盛宴。兩個男人立刻大嚼起來。高等享受和資本盈虧的話題已經說盡,索羅金才開始轉入正題。
“老弟,我猜得到您心緒不佳。不過,您還是看開一點兒,希爾諾夫的遺產繼承的事情,我看還是算了吧。他把自己的房產留給那個女人,一定有他的道理,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我們畢竟不是他的親人。而現在要緊做的是搞清楚那些真正的遺產的所在,這就是我找您過來的原因。”
埃爾貝特感激地點點頭,長籲了一口氣。不等索羅金發問,他便把遺物的事情和盤托出。“我去看過銀行的保管箱,希爾諾夫沒有留下任何跟他過去工作有關的東西,隻有幾封舊信,當然,裏頭也證實了他的確有一個女兒……此外,我看沒有太多重要的內容……當然,除了這個,”他從懷裏掏出那把銅鑰匙,遞給索羅金。“不知是打開哪把鎖的,他的家裏我都試過了,沒有這樣的鎖。”
索羅金仔細端詳著鑰匙。“這是半個世紀前的一種外掛鎖,但不是什麼牢靠的鎖匙,它對希爾諾夫來說一定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找到那把鎖,說不定就找到了我們的珍寶了……還有,那個女兒的出現,也不能等閑視之。”
“據說她是個作家,還寫了一本暢銷書?”
索羅金不屑地一擺手,“隻能算個二流愛情小說家吧!您別再去想她了,老弟,我們已經讓她搶走了一份財富,可不能再丟掉另一份了!”
埃爾貝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他說:“這樣看來,我得盡快把希爾諾夫的遺物仔細整理出來,交給您。”
“還是留您那兒先研究吧!您是專家,沒有人比您更了解他,您更容易讀懂那些東西。”索羅金把鑰匙還給埃爾貝特,“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分頭行動,盡快找到更多的線索。”
“也許,您還能在檔案裏找到點兒什麼?”埃爾貝特遲疑地說,他要刺探一下索羅金的底牌。
“檔案裏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何況在那個年代,檔案本身的真實性都值得懷疑。”
“那麼說,希爾諾夫藏匿的珍寶也成了疑問了?”
“不,不,這當然不是什麼疑問,就連他自己也承認了。隻是他不知道這些東西的重大價值。”
“他說出具體地點了?”埃爾貝特也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沒有。我們的進一步交談失敗了,這您知道。”索羅金坦誠地說,“我們第二次約談的時候沒有請您一起參加,我覺得這樣他也許會覺得輕鬆些,終究您是他的義子,對您多年沒有透露的東西,讓他一時全吐出來,或許有些難堪。我就是這樣想的。”
“他死前沒有交代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埃爾貝特的心一陣發涼。
索羅金一搖頭,“比第一次更僵。這次,他根本不願意提到那件事了。這是讓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您知道,在第一次見麵後,他主動聯係過我,告訴我他需要回憶,需要清理。這也是他晚年必須做的一件事,我當時以為他終於同意合作了,表示希望他整理畫出個基本的草圖,可是……見麵的時候他突然反悔,我想他是對我產生了不信任。”
索羅金沉默了。埃爾貝特心裏清楚,他們兩人都不願意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這已成了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一個把他們緊緊維係在一起的東西。埃爾貝特怔怔地望著大理石地麵,但他腦子裏像有一台馬達在高速飛轉。
“他畫出什麼圖來了嗎?”他問。
“沒有。我沒從他那兒得到任何可靠的證據,這個老家夥就甩手而去了。”
“看來隻能摸黑瞎找了。”
索羅金歎了口氣,“如果需要的話,我們,您和我,要到南部去一趟,到現場勘探一番。我相信那些隧道裏一定藏著價值連城的財寶。”
“到底有多少寶貝呢?”埃爾貝特輕聲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