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一下子越到我前麵,無言地抓住我的手,然後用一如剛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著我無聲地走出了廂房,一番四顧之後,再次帶著我闖入了雨簾,並提氣帶著我憑借房前的大樹翻上了濕滑的房頂。
視野拔高之後,一片高高低低的房簷廊頂便盡收眼底,點點紅黃相見的光分散地點綴著,恍惚明滅。
雨水飄打在臉上,從速度和力度來說,都較之前稍稍減弱了。
“趁人尚未發現你不見,得快些出去,不然,圍兵一堵,便隻能自求多福了。”楚瑜搖手一指,道:“寺中各處皆有圍守,獨寺後墓山並未加派人手,隻要設法進入墓山,便功成大半。”
“墓山乃是玉華曆代方丈圓寂長眠之所,你我這般進去,有些不妥。”
“你何時有的這種忌諱?”楚瑜勾了勾唇。
我搖了搖頭,道:“我不怕衝撞死者,也不怕沾染晦氣,隻是墓山格局複雜,又為了眾方丈死後清靜,加設了陷阱。”我眯著眼睛抬起了頭,雨絲飛揚,天幕漆黑,“眼下又是這麼個時候,真是……”
楚瑜伸手在我仰著的臉上濕漉漉地一拂,拭去了許多雨水,輕聲道:“我說過,跟著我就是,別怕。”
“……我盡量不添麻煩。”我猶豫再三,隻能這麼說。
楚瑜隔著雨水似笑非笑地“嗬”了一句,然後端正顏色道:“我慢些走,你抓緊我。”
屋頂的瓦片被夯得十分結實,但經過雨水連續一夜的風吹雨打,在腳步踏踩這樣的外力下,多少有些鬆動。我不自覺地攥緊楚瑜的手,埋頭跟著他。兩隻眼睛認真地盯著腳下,一方麵留心不要踩下瓦片造成聲響,一方麵小心不要滑到自己。
當楚瑜帶著我俯身走過了幾座連綿的房頂,雨竟然漸漸地停了。習慣了雨水的麵頰麻木地冷成一片,心裏除了“出去”這樣一個念頭之外別無其他,恐懼寒冷疲乏擔憂……大約是持續得過於長久了,幾乎已被心髒和身體習慣。
再一次回到地麵,兩名守衛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晃進了眼簾,他們拿著兵器,身上披著雨袍,彼此距離不遠地四處張望。楚瑜給我遞了一個眼神,繼而就將我就近甩到了一座假山之後。我的目光悄悄地跟隨著楚瑜,發現他正無聲無息地靠近其中一個背對著他的守衛。
閃電般地步伐,無聲而迅疾。長長的手臂一繞,楚瑜已牢牢地捂住那名毫無提防的守衛的口鼻,匕首的冷光一閃,肌肉斷裂的聲響,那名守衛還未能對咽喉打破的劇痛作出反應,他的胸口又深深地沒入了半段匕首,不多不少,正好貫穿他的心髒。
“砰”地被扔在地上,他死得很安靜,眼睛定定地大睜,隻有喉間和胸口正汩汩地冒著熱氣騰騰的鮮血。
“你!”聽到聲響飛快轉身的另一名守衛,一眼掃到了血泊中的同伴,幾乎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楚瑜,發出了驚呼。
而那一個字,成為了他死前的最後一個聲音。下一刻,他的咽喉間沒入了整隻六芒星鏢,帶著初春夜晚的雨水,致命地嵌入。
“砰。”他的表情掙紮而痛苦,踉蹌地倒在地上,並沒有馬上死去,臉色蒼白地劇烈抽搐之後,才停止了呼吸。
楚瑜的手上不可避免地鮮紅一片,臉頰上也濺起了幾點紅點,這次,他沒有來拉我,隻是無聲地告訴我,過來。
連續又解決了五六名巡視的守衛,前往墓山的道路是楚瑜用血光打通的。他紋絲不亂地將兩樣普通的兵器使用得殘忍而利落,人命在楚瑜麵前,輕賤地一如雨水,轉瞬即逝,不值一提。期間,我壓抑著滿心的慌亂和作嘔,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跟進楚瑜的腳步都強迫自己不準遲疑。
楚瑜環顧了一下四處,確定不會出現守衛之後,一把抓著我的胳膊,朝著不遠處一片潮濕黑暗的樹叢跑去。
越過淩亂的樹叢,眼前赫然出現一方半人高的石碑,被藤蔓和寒氣繚繞的碑上,端正地刻著“墓山”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