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被我嚇了一跳,不過還是繼續說道:“那人叫楚瑜麼?”
“是!”我的聲音越來越大。
“哦……”紫蘇微微掙紮了一下,見我這般,便還是說道:“那位楚公子後又細細地盤查了一番,問得忍冬和商陸幾都無法兒,才終於信了。可他抱了您上船之後,卻強留下了忍冬,隻讓商陸先帶您回莊,再問莊中派條船回去,他要留下找個人。”
我身體抖了一下,過電似地,無力地跌回了床榻間。
“商陸帶著您回莊後,便立刻將此事秉了老莊主,老莊主便立刻加派了兩條船和□□個人前去,如此已去了一二個時辰了。”
紫蘇見我忽地沉默下來,便溫柔地安慰了起來,道:“林公子莫擔心,我聽商陸說,那楚公子是極威武的人,想必不會出事的。”
我將拳頭攥了又攥,身體也越發滾燙。每一根神經都在突如其來的高溫裏生出瘋狂而詭譎的意味來。
再次轟然坐起,我飛快地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被子,也不穿鞋也不披衣,怔忡似地就要往門口那邊衝去!
“林公子!!”兩聲驚詫的嬌喝異口同聲。
紫蘇和落葵一人一邊地抓著我的胳膊,使勁地要將我往回拉,口中高高低低地喊著規勸的話。按說我平日的力氣不會連女子也抵不過,隻是現在傷病交加,對方又是兩個女子同時發力,不得不真的被她們拉回摁到了床上!
“快去傳報老莊主,說林公子醒了!”紫蘇一邊給我蓋被子,一邊急急對落葵吩咐道。
落葵得言,立刻就點頭衝出了房門。
我還在掙紮著要起來,紫蘇費力地摁著我,滿臉焦灼地說道:“林公子!您雖沒摔斷了哪根骨頭,可終究破了一身的血口子!腰上的瘀傷最重!昏過去的時候又一直發著熱!您還是躺下仔細養著吧!老莊主要見您病上加病,傷上加傷!必然是要罰我們的呀!林公子!您可萬萬聽聽勸罷!咱們莊裏派出去的人,都是腦子靈光手腳麻利的人,別說幫著楚公子找人,就是幫著抓鬼都夠格兒了!”
紫蘇一邊說得起勁兒,不想此時,門口又咚咚地一陣響動,剛才跑出去的落葵竟又出現在眼前,她扶著門框重重地彎腰喘氣,大張的嘴,像是要說什麼。
“怎麼又回來了?!”紫蘇不解地問道。
落葵一手撐著腰,一手指著外麵,期期艾艾地說道:“回回回……來了!回來了!”
“誰回來了?!”
“忍冬他們……”
這一句話落地,我一個用力就硬生生地把紫蘇給推開了。
德淵藥莊乃是年少時就開始來往的地方,雖做了禦保之後就少了登門,但對此地的格局還是很有印象的。
我出了房門,左右看了看,才發現天已經黑了。借著燈光四顧,很快就找到了方向,不顧身後的勸阻,我一頭就衝進了風裏。
光腳單衣,霜重露寒的初春之夜,我不知道冷,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隻知道一個勁兒地朝門口的方向衝去,隻知道,回來了……回來了!
視線裏開始出現很多奔跑的布衣年輕人,那都是莊中收養的棄兒孤女,一應留在莊中做事的。他們似乎也得到了什麼命令,急匆匆地都朝一個方向跑去。
我一個接著一個地超過他們,不知不覺就跑在了最前頭。
大門口通紅的燈盞伴隨人們手中提著的燈籠,隻將這裏照了個亮如白晝。
我漸漸地放慢了腳下的速度,拚命的奔跑變作踉蹌的步履蹣跚,我皺起眉,在過於刺眼的明亮中找尋著。
比燈光還要刺目的鮮血從門口大朵大朵地一路盛開而來。
被四個人合力抬著的高大身軀被半黑的血漿糊成了一個血人,無力而死氣沉沉。
粘稠的紅色下露出的皮膚,青灰一片。
走在最後的一個人影登上石階,出現在大門的中央,他的目光在黑夜裏落在了我的身上,無言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