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花開花落(2 / 3)

冬日已毫無蹤影,雪化之後,變成了真正的春天。

我走出了屋子,背著身,伸手輕闔上房門。慢慢地抬起眼睛,小小的庭院,滿園的□□生動成了一幅畫卷。

移開步子,踩著一地濕潤的落英,我走向了一棵海棠,隻見一樹柔蔓迎風,垂英鳧鳧,風姿煞是動人。伸手拖住一束開得低低的海棠花,我低頭嗅了嗅,抬起頭,我回望身後,屋子一側半開的木窗微微在和軟的春風中顫動,再裏麵,那一碗似被人遺忘的湯藥,似乎是涼了。

“海棠花美麼?”一個蒼老和悅的聲音。

我從屋內的光景中挪動視線,略一轉頭,看見殷老緩緩靠近的身影。

“美,無愧國之豔色。”我用手指觸了觸手中粉紅的花身。“家祖母就很愛海棠花。”

“還能賞花,你這孩子,倒是沒老夫想得那麼傻。”殷老將兩隻手都握在精致的手杖上,勾著背,輕聲笑道。走近了幾步,殷老也別眼去看海棠,眼中映出了一片柔色,他又走近了幾步,然後有些力不從心地坐在了樹下的石凳上,呼了一口氣,道:“往後如何打算?”

“去接了奶奶,大概往南走。”離開殷都,去找尋上輩子一直生活的故土,和奶奶一起,等著有一天落葉歸根。

“老人家,最是煩這車馬勞頓了。”殷老不讚成地皺眉,一伸手指,殷老笑著對著我一點,道:“沒心沒肺的小崽子。”

我不言語,在樹下的另一張石凳上坐下,抬起頭,望著頭頂濃鬱的花色,在零碎搖擺的花影中,閉上了眼睛。

“我隻剩下奶奶一個親人了。她若不去江南,我定依她。隻是,殷都,非離不可。”

“也不是非離不可……”殷老抖了抖衣擺,轉眼看我,沉然道:“四日前,燁宗昭告天下,稱晉侍君林佑熙,染病過世。”

輕輕的拂風從不知名的方向,一陣陣吹來,樹間的海棠一瞬嬌弱無力地顫抖著,猶如女子羞怯的笑顏,美豔的花心卻又如一道含情脈脈的注視。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視線裏的海棠,滿耳花浪作響的細響。一朵幼小的海棠不禁吹拂地從枝椏上輕飄飄地落下,滴溜溜地落在了我的肩上,我伸手撚起,道:“開到荼縻花事了,塵煙過,知多少?”旋地一轉,“很多事,我不想去想。”

“霍大將軍連日的布置安排總算沒有白費,燁宗也不得不信,你死了。”

我呼出一口氣,輕聲吹開了指尖的嬌小海棠花,花身旋轉落地,沒入一地殘英裏,我抬頭去看被花影遮掩的一角無雲的晴空,道:“我是死了啊。”

“孩子……”殷老用一雙幹燥粗糙的手,搭在了我的肩頭,“你太年輕,肯定不知曉,日後的光陰竟然會那麼長,長到足夠你喜歡上另一個人……”

殷老笑了起來,湊近一些,輕語:“如同你對那一個一般的喜歡。”

“殷老難道都不奇怪,我喜歡的那一個,是個男人麼?”我歪著腦袋,淡笑著問。

殷老擺擺手,道:“老夫這把年紀,已是見怪不怪了……”他微微咳了咳,道:“老夫還見過有人喜歡上猛虎的,那一位,比猛虎,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殷老見識真廣……”我笑眼望著對麵有些狡猾的老者,說道。

“活了八十餘年,半生未踏出這裏一步,談不了見識,不過一點胡思雜想而已。”殷老收起笑意,換出一副悠遠的樣子,學著我剛才的樣子去望從龐大樹冠邊角處的天空,“老夫若知道,自己這一生長久至此,大約當初,不會來這兒。”他一點點地四顧著,每一眼都看得極仔細,“不會立這座山莊,不會收留那些孩子……”最終將目光落在我身上,殷老笑著歎了口氣,眯起了眼睛,他道:“人之老朽時,方豁然省悟,這一生,竟從未為自己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