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傑貢嘎大活佛低頭沉默著,四位上師說出了四個殿堂:普賢菩薩殿、時輪殿、上師殿、彌勒佛殿。盡管他會立刻讓喇嘛去查證到底哪個殿堂埋藏著炸藥,但作為同樣也是顯密兩宗大師的轉世活佛,他首先要判斷一下,他們四位孰對孰錯,就好比一個老師優越地麵對著一群學生的答案。他喜歡這樣,他的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地位要求他必須這樣。判斷的辦法很簡單:默念大智文殊師利七字咒“嗡啊喏吧咂呐嘀”,同時用右手大拇指依次按壓另外四個指頭,念著念著內心就會突然升起一道溫暖的光亮。光亮升起之時,拇指的按壓立刻停下,它停留在哪個指頭上,這個指頭代表的殿堂和高僧就應該是預言正確者。但是很奇怪,他都默念了十遍大智文殊師利七字咒,內心溫暖的光亮一直沒有出現,而平時做起判斷來隻要默念三遍就夠了。瓦傑貢嘎大活佛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神助的敏銳,立刻停止了默念和按壓,抬頭逼望著自己的弟子古茹邱澤喇嘛:“說說你的預言吧。”
古茹邱澤搖搖頭說:“在幾位上師麵前,我哪敢顯示小聰明,雕蟲小技的本領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了。”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你還是說說吧,盡管謙虛是喇嘛的美德,但剛猛的佛法有時候又會把當仁不讓放在首位。再說,你是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競任者之一,如果你的預言正確,那我今天就可以把法印和法衣傳給你了。”
古茹邱澤說:“我沒有大法在身,我隻能謙虛。”
苯波甲活佛嘲笑道:“我聽說三年前古茹邱澤喇嘛在聖觀音殿打坐修行時預言了世界佛教的第七次集結。如此重大的事情都能預言,那是何等高明的法力啊。古茹邱澤喇嘛,你就不要謙虛了。”
古茹邱澤臉頰頓時泛紅,慚愧地說:“說實話,在我的觀想裏,根本看不到炸藥在哪裏。如果非要讓我預言,我隻能說布達拉宮沒有炸藥。”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你不要這樣寬慰我,你大概已經看出我的判斷失敗了,這並不奇怪,事情重大到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和修行能力。”
古茹邱澤說:“是的,我在寬慰你,布達拉宮怎麼會沒有炸藥呢?”
管家瞪著古茹邱澤說:“那就趕快去找,還囉嗦什麼。”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你們去吧,按照四位了不起的上師的預言,你們派四組喇嘛仔細搜查普賢菩薩殿的門檻、時輪殿南牆壁畫大回遮天母的座下、上師殿閻摩護法的肚子、彌勒佛殿石頭供案上的一對吉祥鹿。”又對圖巴活佛等人說,“四位上師也去監督吧,免得出現紕漏。我會拿著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法印在這裏等著你們。誰的預言正確,誰就是挽救了布達拉宮的大師,我會立刻把法印交給他,把法衣脫給他。”
管家和古茹邱澤搖搖頭,引導著四位高僧匆匆而去。西日光殿的大福妙旋宮裏,隻剩下了瓦傑貢嘎大活佛。他靜坐了片刻,起身脫下杏黃色法衣,走向南邊的供案,來到一尊長壽佛前。金質的長壽佛是菩薩裝束,眼波文靜如水,儀態高貴典雅,發髻高聳,瓔珞如花,如同世間最美麗也最富態的母親。瓦傑貢嘎大活佛朝長壽佛拜了一拜,然後從佛像後麵拉出一個鑲著金邊的楠木盒子,打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黃緞包裹的峰座大活佛的法印。
說實在的,盡管下屆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競任考試還要繼續,瓦傑貢嘎大活佛已經做好了傳位給弟子古茹邱澤喇嘛的準備。他知道,“七度母之門”的第六門是伏藏之門,當發掘伏藏的腳步已經來到布達拉宮時,所有的考官都將得到這樣的啟示:伏藏之門的開啟,就是修煉之門的暢通,不管你反對還是喜歡“七度母之門”,你都得承認伏藏的祖師是蓮花生大師。既然蓮花生大師或者他的轉世比如倉央嘉措伏藏了“七度母之門”,就意味著整個佛教顯、密兩宗和大、小、金剛三乘對“七度母之門”的眷顧,所謂“七度母之門”是毀教之門、叛誓之法的說法顯然是不能成立的。當掘藏的榮耀和修煉的殊勝碰撞到一起時,我們為什麼不能對“七度母之門”堅定的修煉者古茹邱澤喇嘛高看一眼呢?香波王子的掘藏是對古茹邱澤的幫助,緣起如此良好,它將使我們成為佛意的執行者,成為順緣的運載之舟。這些話都是可以公開說出來的,也就是說,他可以公開說服其他幾位考官,在最後一場考試中讓古茹邱澤喇嘛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