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時節,天氣晴和。往年這個時候,路兩旁的莊稼地裏早該是五穀飄香、豐收在望的景象了。可是今年,南陽旱荒,路兩旁除了荒草,難以見到成片的稻穀。路上,除了成群結隊的饑民,便沒有多少行人了。
劉秀和劉稷並肩坐在牛車上,身後車子裏裝著滿滿的穀子。這些穀子,都是劉秀大田裏深耕細作獨獲豐收的結果,如今南陽旱荒,宛城米貴,一斛十金。他們心情暢快地向宛城走去,盤算著如何才能賣個好價錢。當然,賣穀隻是個幌子,他們另肩著特殊的使命。
今年南陽饑荒,百姓腹中無食,還要交納新朝多如牛毛的賦稅。天怒人怨,時勢對舂陵劉氏起事極為有利,劉寅便緊鑼密鼓地加緊了起兵前的準備。
韓虎離去後,雖然官府沒再派兵來舂陵騷擾,但劉秀仍放心不下,為謹慎起見,他向大哥請命,決定去宛城一趟探聽虛實,觀察官兵的布置情況,為日後起兵攻打宛城做好準備。
牛車緩慢而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宛城的驛道上,劉秀遠望宛城,對駕車的劉稷再一次叮囑道:“稷兄,凡事多加小心,要記住咱們此行的目的,千萬不可招惹是非。”
劉稷雖說與劉秀是劉氏的同族兄弟,但在劉寅的影響下,凡事心底沉穩,便笑著說:“放心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哥哥早晚得伯升兄教誨,知道該怎麼做!”
兩人有說有笑地驅趕著牛車,打發著漫長的行程,直到日頭偏西,牛車才走近宛城南門。城門口,幾十個官兵執刀拿矛,戒備森嚴,進城的人排成了長長一隊,挨個兒被盤問一番,凡可疑之人,立刻被官兵緝拿審問。
劉秀的牛車剛進了城門,就有幾個官兵上前盤查:
“哪裏人,進城幹什麼去?”
劉秀一身富家子弟打扮,坐在車上一動不動地答道:“舂陵人,進城賣穀去。各位官差,給個方便吧!”
官兵一見是有錢人家,客氣多了,加之劉秀又會說話,“官差”兩個字吹得他們善心大發,隻是圍著牛車轉了一圈,確認是賣穀的便放行了。
宛城是南陽郡治所在地,當時除了長安、洛陽之外,它便是天下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劉秀來過不少次,領略過這座城池的繁華盛景。
可是,如今天下兵荒馬亂,這裏也蕭條冷落多了,街上除了到處可見的乞丐外,便是腹中空空、麵黃肌瘦的饑民了。
劉秀、劉稷哪有心思觀賞街景,趕著牛車直朝糧市而來。糧市也是冷冷清清,隻有幾家賣穀子的。周圍倒是圍著幾十個衣衫破舊的人,可這些人隻能眼巴巴地在門前轉來轉去,卻沒見一人上前買。因為賣主囤積居奇,穀子貴得驚人,窮苦人誰家買得起?
劉稷找了處幹淨的地方,把牛車停下,兩人跳下車,拆開蓋著穀子的蒙布,吆喝一聲,開始賣穀。那些等待買穀子的人,一見又來了新賣主,轟地一聲全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央求道:
“可憐可憐,便宜點吧!”
“救救命吧,我家有個老娘病重,好長時間沒見糧食了!”
“行行好——”
劉秀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擠在人群中,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己,心念一動,忙走過去,撥開眾人,把小姑娘領到自己跟前,親切地問道:“小妹妹,你也是來買穀子的?”
小姑娘點點頭,雙目無神地說:“我奶奶和我爹都已經餓死了,我娘和小弟弟,三天沒吃東西了,她們也快要餓死了。”
劉秀同情地問道:“那你呢?”
“我也三天沒吃東西了,好心的公子,您能賣穀子給我嗎?我有錢,不會白要你的。”小姑娘有氣無力地說著,抬起手,鬆開手掌,三枚被汗水浸濕的五銖錢顯現在劉秀眼前。
看著小姑娘手中的五銖錢,劉秀搖搖頭,無可奈何,他知道,五銖錢被王莽幾次改幣後,也貶得一文不值了,他在長安遊學時就深受其苦。可是,麵對這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他能說這錢一文不值嗎?稍作沉思,劉秀似乎有了主意。便接過那三枚五銖錢,對小姑娘說道:“小妹妹,你有錢,當然可以買到穀子啦。”
劉秀說完,命劉稷取過一斛穀子,倒進小姑娘的破舊布袋裏。小姑娘買到穀子,高興極了,忙給劉秀跪下,磕了個頭說:“多謝公子,請問公子叫什麼名字,我娘說過,恩人的名字要記在心裏,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人家的恩德。”
劉秀非常感動,原本不想說出自己的姓名,可是,出於自己的目的,還是大聲說了出來,他說:“我們是舂陵劉氏,劉寅劉伯升府上的。”
買穀的人們一見遇上了行善的人家,忽拉一聲全跪倒在地上,齊聲央求道:“劉公子是大善人,救救我們窮苦人吧!”
劉秀麵對眾人,和善地說:“諸位不要著急,我劉氏以天下蒼生為念樂善好施,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有人餓死而不管。都起來吧,大家不要爭,一個個來,人人都有份。”
劉秀說著,給劉稷遞了個眼神,命劉稷賣穀子,劉稷不解,邊量穀子邊嘟囔說:“我說文叔,你這哪兒是賣穀子啊,簡直是在賑濟災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