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近旁的樊宏踟躕不安地倒背著雙手來回踱步,姐姐的謝世,他自然是悲傷萬分,可眼下的時局已到了劍拔弩張之勢,幾個外甥卻一個比一個悲哀,他本想勸阻他們節哀順變,可又不忍心打擾他們那份誠摯的孝心。劉寅第一次與新市兵、平林兵合作,如果因喪事突然變卦,有何信義可言?
正在樊宏焦慮不定時,一個士兵跑入靈堂內,先跪在劉寅身後,鄭重地給太夫人施一大禮,隨即小心翼翼地在劉寅耳邊稟報:“將軍,新市兵、平林兵都派人前來報信,說他們大軍已經向新軍軍營移動,請將軍如約帶兵前去接應。將軍是否——”
正悲哀得無精打采的劉寅聞聽此言,登時來了精神,霍的一下子站起身子,雙目圓睜的瞪了那士兵一眼,迅即又通的一聲跪倒在地,咽回了他那即將出口的話。
緊挨劉寅身邊的劉秀,對士兵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也緊跟著劉寅同時跳了起來。但他沒有跟著跪下,仍站在那裏沒動,目光熱切地盯著大哥,靜靜地等著他發號施令。但劉寅雙拳緊握,咬牙沉思,猶豫不決,像是對周圍的人,又像是自言自語地緩緩說道:
“娘親為我們兄妹辛苦了一輩子,特別是近來,鬧騰著起事,害得她老人家也跟著我們擔驚受怕的,臨了也沒享上一天福。按說,咱們應該守孝三年才是,守孝期間是不齒腥不殺生的。即便是眼下的形勢再緊迫,再危急也不能把娘扔下來不管吧?”
劉寅的眼淚隨著他對娘的愧疚之情噴湧而出,周圍的人更是悲聲不斷,劉秀的心也被大哥的話說軟了,再一次跪在地上陪著他落淚。
此景此情,讓站在一旁的樊宏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感情了,作為娘舅,他知道,現在隻有他,也隻有他的話他們才能聽進去。
為此,樊宏按捺不住滿腹的激憤,大踏步地走到劉寅跟前,厲聲嗬斥道:“繽兒,沒想到你竟然這麼的糊塗啊!你娘臨死時的話全被你當了耳旁風了,現在該拿主見的時候了,你卻無動於衷,你娘算是白養育了你一場,太讓舅舅失望了!”
“舅舅——”
“不要喊我舅舅!”樊宏打斷劉寅的話說,“大戰在即,你也不想想孰輕孰重,不要兒女情長,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你方才說了,你娘這些日子擔驚受怕,她怕什麼?還不是怕你們成不了大事,怕你們眼下幹的事能不能成功!怕你犯糊塗誤了大事。你犯糊塗不要緊,可這麼多將士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啊!你有娘,他們難道就沒有娘了嗎?你為你娘盡孝耽誤了大事,他們就得因此而丟命!你想過沒有,他們的娘到時候是個什麼心情?”
“舅舅,我——”
樊宏根本不給劉寅辯解的機會,再一次打斷他的插話,但當樊宏發現劉寅在自己淩厲的訓斥下,麵紅耳赤地低下了頭,這才感覺到對他指責得有點太過分了。心想,人家好壞也是統帥舂陵兵的將軍,總得給留點麵子吧,隨即便緩和了一下語氣說:
“你娘的喪事,你們兄弟不必操心,一切由我和你叔父代辦吧。我想,九泉之下,你娘一定能諒解你們,不但諒解,還會高興的!”
樊宏的這般訓教,不但讓劉寅口服心服,而且仿佛被舅舅狠狠地摑了兩耳光似的,從裏到外火辣辣的難受。劉秀突然站起,一抹眼淚,向身後的眾人說道:“諸位請起,大戰在即,不必哭泣,所謂大行不拘細節。此去征戰,旗開得勝,匡複漢室帝業,再築宗廟,才可告慰亡父母在天之靈。”
劉寅聞言,頓時醒悟,忙擦幹淚水,站起來說:“三弟所言極是,母親也有遺囑,不會怪兒女不孝。喪事就交由叔父、舅父辦理,其餘人等,隨本柱天都部出征。”
劉良、樊宏雖然心裏也非常難受,但劉寅的陣前命令,不能不讓他倆精神為之一振,二人同時接口答道:“劉良、樊宏遵命行事。”
其餘宗族子弟、賓客豪傑也都站起身來隨劉寅往外跑,劉秀兄弟也緊隨其後,臨出靈棚時,劉寅帶頭,兄弟幾人向劉良、樊宏作了長長一揖,異口同聲地說:
“一切拜托叔父、舅舅了!”
樊宏這才讚許地點了點頭,恢複了往日的慈祥,揮揮手催促道:
“去吧,去吧!”
聽著漸趨漸遠的馬蹄聲和揚鞭聲,樊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回身站到姐姐的靈柩前,再也抑製不住的悲淚滾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