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璨霞道情(1 / 1)

天氣漸漸的熱了,近來正如有一位攻擊我個人的先生之所說,覺得什麼也幹不了,什麼也不想做。這一位攻擊我個人的先生,他的題目,原也是很大;但事實卻與《新生》上登載了一篇無聊的文章,致惹起國交的經過(見十二日本報),正成反對。因為應該討論的,是關於杭州人的氣質的問題,而這一位先生,卻置這大問題於不顧,隻做了一篇向我個人作人身攻擊的文章。他的論點是這樣:一,不是理想的人,不應該談理想;推而進之,就是隻有貓可以說貓,狗可以說狗;你若要說蒼蠅蚊子,你自己就先得是一個蠅和蚊子;所以不是俄國人來芒篤夫,也不配從俄文去譯來芒篤夫的詩。二,當以人廢言,總之是我這一個人不對,所以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犯罪的證據;甚而至於死兒子也是罪,有老婆也是罪,當然寫點東西,更是無往而非罪了。三,大約是這一位先生所以要做那一篇文章的頂大的理由,就是說,他的詩,他的文章,都比我做得好,人也比我偉大,或者最壞的時候,也不過和我一樣。這幾點,我已經在《學校生活》要我做的一篇短文裏說過了,本來是可以不必再說的;事實就勝於雄辯,大家隻須看了這一位先生的文章,大家就馬上可以曉得他的文章和詩,的確都比我做得好,最壞的時候也不過和我一樣。今天的所以要再來犯罪的原因,像是為了我們的一位長輩的一首《道情辭》,目的是在介紹,犯罪也許是犯罪,可是情有可原,也許能減輕一等。

愛讀本刊的人,如那一位對我作人身攻擊的先生一樣,大約還能記得起去年冬天我所做的一篇頌八十三老人三姑母太太的大壽的文字;今年她是又加了一歲了,但興致卻更添得深厚,卻是變成了一十八歲的樣子。日長無事,於侵晨早起之餘,昨天偶爾踏到她老人家那裏去一省起居,問她當這火炎的夏日,用何方法來消遣納涼,她卻不忙不怕,念出了這樣的一首《道情辭》來:

六月炎天似火燒,年輕人個個覺心焦;

閑來無法消長晝,十副兒消磨且解嘲。

一個是八一老人璨霞客,一個是摩登少女美人蕉,

一個祥保母親倪二姐,一個是繞腮胡子老萊曹;

四人坐定分籌馬,被招的總是老年高。

左一看來右一看,你和我吃鬧嘈嘈,

閣老尚書人本分,更有時失引不開優,

姐妹串通成活手,掉牌偷摸一團糟,

尚書閣老籌輸盡,散場時也隻好挖腰包。

子時過,醜時到,白米香羹味勝糕,

熏魚火腿鹽雞蛋,醬油麻油拌筍梢。

吃完分手明朝會,第二天又來麻雀四人操,

貓拖老鼠加元寶,摸進財神勢就豪。

逢場必賭尚書趙,對酒當歌醉令陶。

消磨長夏原非博,骨肉團圓也足驕。

去日苦多來日少,得逍遙處且逍遙,

八一老人心澹泊,道情辭不是楚離騷。

(原載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五日《東南日報·沙發》第二三八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