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歐陽卿的女人(1)(2 / 3)

歐陽卿仔仔細細地將一堆“黃天子”煙抱出來,一包一包地拆開。他拆得很仔細,就像在拆禮物一樣進行得緩慢而又井然有序。整個室內的空氣因為這種沉默開始變得沉重起來,讓人逐步有一種缺氧的感受冒出來;塑料紙緩慢而優雅地被扯得“撲哧”作響的聲音有條不紊地在行進著,一切都過於平靜了。

歐陽卿拆完了所有的煙,然後拿起一包仔細端詳半晌才說,土特產就是土特產,這仿得再像也是脫不了那種俗氣的。話音未落,幾包煙就摔在了陳凡的臉上。陳凡的左臉頰立刻有些疼痛,但似乎卻終於從高度緊張中放鬆下來,笑嘻嘻地說:“不氣了嘛,我的哥,我知錯就改還不行嗎?”

歐陽卿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說:“你陳大老板如今是風光了,風光了還要幹這種小人行徑,不覺得臉紅嗎?”

陳凡這才真的徹底放鬆下來,招呼馬仔們進來把一地的假煙殘骸收拾了去,就還是蹲在歐陽卿的旁邊說他也是才知道當初暴富的那批人,其實都是用了如此手段才發起來的,原始積累嘛。何況這也還是生意嘛,又沒跟那死神經一樣到處砍人。

歐陽卿實在沒料到自己這個連初中也沒念完就被學校給趕出來的文盲表弟,居然也跟他談起“哲學”來了。想和他辯辯,在社會初期發展與提速中的確存在一些問題是難以避免的,可是當社會不斷進步之後再去走原本就通往懸崖的路,不是傻子又是什麼呢?轉念一想卻一句話也沒說,人和人在很多時候是不得相通的。他料定陳凡是一頭不知死活的牯牛,既然你無法改變他往懸崖跑去的方向,那就不妨放鬆了心情等著那遲早要來的“咕咚”一聲吧。

陳凡並沒有說他進的這批假煙是從哪兒來的,但歐陽卿也知道這絕對不關白子行的事,不論自己的最佳拍檔是不是已經很江湖。所以在攆走了陳凡之後給白子行打電話時,也就一五一十的來“彙報”了此事,他說你的馬仔並不像你說的那麼聽話喲,看來你得執行你們那幫的幫規了。

白子行大約還是站在拆遷工地上,雖然他的工作已經不是主管拆,卻又是給更敏感的“圈地”做規劃了。他大聲武氣地說陳凡那小子他可管不了,要真有這種馬仔還不得把自己給弄死啊。嘻嘻哈哈之中,白子行說發現了事故清理了也就完了,沒必要緊張,如今社會本來就是真假難辨的,你不覺得連氣候都是無間道嗎?都在說氣候變暖,可這兩年的冬天垮嚓一下那大雪跟吸了大麻似的,鋪天蓋地的迎麵撞來,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

歐陽卿說:“你的意思,世界上之所以有神經老二之類的壞人,就是氣候異常的原因造成?”

白子行一本正經地說:“據科學家研究發現,太陽黑子的增加除了會引來性交男女的增多從而促進人口增長以外,還會造成南瓜等農作物不結果的荒花增多;既然我們很多時候都不得不像植物一樣生活,那麼由此就可以推出,上帝在打盹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就弄些次品出來,不過他終歸是會主動糾正他的錯誤的,這不伍天就成了死神經了嘛。”

歐陽卿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店門外卻突然又看見被兩邊房屋切割得窄窄的天空上出現一抹淡淡的彩虹,如同小石橋一般橫跨在街道的上空,連接了兩邊的屋頂,仿佛能夠彼此相通。

他看著看著就記起來,自己曾經和美古同在嘉陵河邊散步的那個下午。雨後的天空上同樣也出現了一抹彩虹,美古為此跳著腳歡呼了。她說自己從小就特別喜歡彩虹的,總覺得那是一道連接到未知彼岸或者說神仙居住地方的神奇之橋。可長大了才知道,踏上這座橋是會摔下來的。彩虹的“虹”字原本是指一條龍的,所以才是蟲字邊。美古幽幽地說,誰知道這會不會是一條孽龍呢?

歐陽卿把美古摟在身邊說,他隻需要知道自己身邊狐狸一樣美麗而優雅的女子不是傻瓜子就可以了,誰管得了那些個天上的事兒。

美古緊緊靠在他身上說:“誰敢說他和她之間這不是一段孽緣呢?與其要那絢爛的瞬間而永遠寂寞,莫不如遠遠紮在河對岸,千萬不要涉水而來,會淹死的。”

歐陽卿想,這永遠吵吵嚷嚷的世上,誰又知道是不是那孽龍般的彩虹呢?命運決定了生活,而命運其實就藏在你無意中踏出的一個泥坑裏,相互湮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