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師說不謝,這本身是一件善事。姚老師說,範曉鵑在學校一直很節儉,看得出家裏不富裕,馬上就要上大學了,確實需要錢,他很願意幫忙,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雙贏,太好了,陳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姚老師讓陳亮和我在教師辦公室等。過了一會兒,曉鵑在姚老師的引領下,走進了辦公室。曉鵑瘦瘦的,穿著白底藍花的連衣裙,估計就是範荷貞的作品。
陳亮的目光一直跟著曉鵑,陳亮很多年沒有見曉鵑了。陳亮站起來,向前邁了兩步,想去抓曉鵑的手。
曉鵑低下了頭,躲在姚老師的身後。姚老師讓曉鵑坐下,問曉鵑,你認識他嗎?
曉鵑搖頭。
姚老師說,那麼我給你介紹,這位是你的爸爸,這位是你爸爸的朋友。
曉鵑,我是你爸呀。陳亮依然站著,聲音有些顫。
曉鵑瞟了一眼陳亮,目光迅速地逃開了。我沒有爸,曉鵑搖著頭說。
我真的是你爸呀,曉鵑,爸一直在想你呀。陳亮走兩步繞過寫字台把手搭在曉鵑的肩頭,眼眶中滾動著淚花。
我沒有爸,曉鵑一把將陳亮的手推開了,驚恐地跳起來,躲得遠遠的。
您別激動,別激動,坐下來慢慢說。姚老師感覺氣氛不對,站起來拉陳亮回老地方坐下,又示意曉鵑坐下。
曉鵑,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有照顧你,但我心裏一直在想你呀。陳亮含著淚動情地說。
我沒有爸,曉鵑又搖頭。
沒有爸怎麼會有你呢,這是起碼的常識。姚老師說,範曉鵑你想想,你是有爸的。
我爸死了,我爸早就死了,曉鵑低著頭背書似的說著。
這是你媽告訴你的,其實你爸沒有死,你爸在你小時候跟你媽離婚了。姚老師說,這位叔叔原來是郭巨衛生院的醫生,我也是郭巨人,都可以證明。
我爸死了,我爸早就下地獄了,曉鵑瞪了老師一眼,用一個學生的方式表達了對老師的不滿。
你的血管裏流的還有我的血,陳亮抹掉了眼淚。曉鵑,我確實是你的爸,你爸還沒有死,但你爸快要死了,因為快要死了,所以特別想見你。陳亮說得緩慢了,人快要死的時候,就有很多願望,就想實現這些願望。什麼叫死不瞑目呀,快要死的人沒有實現最後的願望,死的時候眼睛不能閉,就是死不瞑目。陳亮說著哽咽了。
曉鵑,我是你爸的朋友,我希望你認真地聽完我的幾句話。我說,你爸這次見你沒有別的目的,隻是想表達對你的歉意,給你十萬元錢,供你讀大學。
你以為我是乞丐呀,我才不要他的臭錢。曉鵑憤怒地瞪了我一眼,突然站起來,我沒有爸,我爸早就死了,下地獄了,你們別來煩我好不好。
曉鵑委屈地流著淚,站起來往外走。
範曉鵑,範曉鵑,你不能這樣,姚老師站起來追著喊。
我沒有爸,我爸早就死了,曉鵑抹著眼淚大聲喊著,噔噔地跑出辦公室。
陳亮哆嗦了,似被潑了一盆冷水。
“我沒有爸,我爸早就死了”,曉鵑的喊聲在辦公室回蕩。陳亮的臉灰了,灰成了一個燒舊了的鍋底。她怎麼能這樣待我呢?她怎麼能這樣對待她的爸爸呢?陳亮訥訥地說,搖晃著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