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1 / 2)

陳亮待在家裏很寂寞,需要找像我這樣的朋友過去聊聊。我的《燈火》也需要陳亮,陳亮的回憶中就有我的素材,陳亮的喜怒哀樂能夠增加《燈火》的色彩。星期天我去看望陳亮。

陳亮給我打開門,右手握住我的手,左手彎到背後去抓癢。

怎麼了?我問陳亮。背癢,陳亮隔著衣服抓捏著背。

別給我裝,你早已脫敏了。陳亮被範荷貞家人喂屙後對郭巨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過敏,但在回老家來之前就已經脫敏了,這點陳亮向我宣布過。

真癢,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陳亮換個手抓捏背,臉上是誇張的難受表情。

也許是化療後的藥物反應,過一陣子就好了。我安慰陳亮。

但願如此。我正煩著呢,再癢就更煩了。

有什麼好煩的?我坐下後就問。

我爸把陳陽送來了,讓他來我家住一段時間。黃蓮心裏不開心了。她說,你陳亮、一佳燈火已經忙得我團團轉了。這個我無怨無悔。現在好,又多出一個陳陽。她說我不是不讓陳陽來住,現在是特殊時期,陳陽在不適當的時候不適當地到來了。

黃蓮說的有道理,她確實太忙了,我說。

但我爸想,我在世的時間不會太長了,得讓陳陽享受一陣子父親的關愛和嗬護,留下一些對父親的記憶。我爸堅持要陳陽叫黃蓮媽,陳陽過去一直叫黃蓮阿姨的,我爸還在擔心我身後的事,我爸沒有明說,但我能猜到我爸的心思。

你爸的心思可以理解,我說。

黃蓮有道理,我爸可以理解,所以我煩了,你說我該怎麼辦?陳亮說著扭動身體,拿背脊摩擦沙發以減輕癢。

是啊,陳亮該怎麼辦呢?好像是一個遠慮與近憂的關係問題,陳亮爸遠慮多一些,黃蓮表達出來的是近憂。什麼再癢更煩了,這癢完全是煩引起的。我沉默了一會兒,對陳亮說,你爸和黃蓮,一個遠慮一個近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是做做黃蓮的工作,這樣對陳陽公平些。要不讓黃蓮請個鍾點工。

鍾點工那麼容易請嗎?陳亮沉默了。

門開了。爸爸,我們回來了。陳陽和蓉蓉進來了。陳陽一頭大汗,黃白相間的T恤好像剛在水裏浸過,腋下夾著一塊滑板,滑板印、髒手印把T恤弄得麵目全非。跟在身後的蓉蓉也是一身汗,衣服稍稍幹淨些。

陳陽、蓉蓉,你們過來。陳亮把兩個孩子叫到客廳,讓他們叫我叔叔。叔叔好,陳陽和蓉蓉異口同聲地叫。

怎麼搞的,又是一身汗,快去洗個澡,把濕衣服換了。陳亮命令說,蓉蓉你去爸媽房間的浴室,陳陽你去外麵的浴室,自己帶好衣服。

蓉蓉轉身去了,陳陽把滑板放下後也去了浴室。陳陽的臉圓圓的,身體胖乎乎的,陳陽脫了T恤後開始找衣服。陳陽在房間裏沒有找到衣服,我的衣服呢?陳陽又來客廳間找,陳陽光著上身,皮膚很白,夾過滑板的腋下有幾條紅印,讓人感覺稚嫩得可以擠出水來。郭巨靠海,海風吹得人都黑黑的,像陳陽這麼白的很少見。你的兒子太可愛了,我的目光跟了陳陽一會兒說。

衣服還在陽台上晾著,陳亮提醒兒子。陳陽就去陽台收衣服了。陳亮對我說,爺爺奶奶寵著,自理能力差,很天真。

孩子應該像個孩子,天真才可愛呢,現在許多蛋殼剛剝出一樣稚嫩的孩子,就懂人情世故,一點也不可愛。

你真喜歡嗎?陳亮望著我,怕我說的是假話。真喜歡,到時候你把陳陽收養算了。

陳陽開始洗澡去了,我感覺陳亮話中有話,我說你胡說啥。

我是認真的,陳亮說。你想想,黃蓮還這麼年輕,不可能一直守寡的。說實在的我也不希望她守寡。她嫁人了,帶個蓉蓉,還說得過去,她親生的,會嗬護,這我放心。老輩人說女人再嫁帶的孩子是拖油瓶,陳陽算什麼,拖油瓶都算不上了。風平浪靜還好,一有風吹草動,黃蓮一碗水恐怕沒有能力端平。陳亮望著我,目光有些熱切。

我驚恐地逃離了陳亮的目光,我說現在還不是討論你身後事的時候,你不要想得太複雜,要靜養身體,讓白細胞快點升上來,去做第三期化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