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做事太小心,太明哲保身,陳亮望著我說。我從陳亮的目光中讀到了失望。我點點頭,表示接受陳亮的批評。
最近在吃什麼補品,我希望轉移話題。在吃蟲草,噢,對了,我應該吃蟲草湯了。陳亮起身從冰箱裏端來了蟲草湯,一邊用筷子攪拌著一邊說,其實吃了也白吃,把白細胞補上去的時候,把癌塊也補大了,很簡單的道理。
蓉蓉和陳陽洗完澡出來了。一人一條,陳亮搛了一條塞在蓉蓉的嘴裏,又搛一條要塞陳陽的嘴。這是什麼?陳陽問。蟲,補品,陳亮說。蟲,我才不要吃呢,陳陽說。可貴了,四十元才能買一條,傻兒子,陳亮還是要往陳陽嘴裏塞。
唔,不要了,陳陽跑了,把自己關在暫時屬於他的房間裏,不出來。真是個可愛的傻小子。就這樣,陳亮休養著。有時候,看著陳陽和蓉蓉嬉鬧,陳亮忘記了自己的病人角色,一起跟著嘻嘻哈哈地笑了。笑過以後,陳亮開始沉思,我走了以後他們怎麼辦?陳亮沉思的時候偶爾會感覺背癢,陳亮隔衣抓撓著,在客廳裏來來回回地走。
陳亮休養著。陳亮的休養是否有效?黃蓮關注陳亮的白細胞。醫生說過白細胞提高與否是衡量休養是否有效的指標。透過現象看本質,黃蓮相信科學,拿數據說話。
陳亮出院之前,黃蓮就問醫生提升白細胞的辦法。黃蓮每天一大早就去菜場,有時還跑兩個,找一些野生河鰻、野生甲魚、野生黑魚、野生鯽魚什麼的,輪著買。醫生說過養殖的東西多半有抗生素,人吃魚等於同時吃抗生素了,不利於白細胞的生長。黃蓮根據醫生的建議給陳亮少量多餐,一佳燈火的生意再忙,一到十點半,黃蓮就騎車回家,給陳亮燒吃的。黃蓮相信醫生,相信奇跡會發生。
黃蓮一星期拉陳亮去驗一次血。第一次,陳亮的白細胞升了一點點,黃蓮有些焦急。黃蓮一焦急脾氣就差些,就衝蓉蓉發火。平時可以容忍孩子的小錯誤,這時候就不能容忍了。電視放得響了一些,黃蓮就罵,你耳朵聾了,一點也不懂事,都是你們,吵啊鬧啊,還叫你爸洗衣服,讓你爸的白細胞怎麼上來。黃蓮罵蓉蓉的時候,順帶著把陳陽也罵了。陳陽似懂非懂,牽著蓉蓉躲到房間裏去了。
這天,陳亮又驗了一次血,陳亮的白細胞剛過三千。黃蓮急死了,給上海的醫生打了電話,又打電話給我。電話裏黃蓮的聲音支離破碎的,像是剛哭過。陳亮的白細胞上不來,他一點也不急,無所謂似的,我急,我急又沒有用,愁死我了。黃蓮說,吃的東西我都買了也都做了,他就吃那麼一點點,偷偷地分給陳陽和蓉蓉了,我又不能給他灌下去。現在白細胞才三千,不知道要等猴年馬月才能升上去。
主要是吃下去少,化療過的人胃口不好,這是藥物反應,也不能全怪陳亮。
陳亮吃下去少是一方麵。黃蓮說,陳亮休息也不好,陳亮爸把陳陽送來了,小男孩調皮些,大熱天下樓去一玩就一身汗,陳亮就讓他洗澡,偷偷地給他洗衣服。洗幾件衣服不至於影響白細胞,我插嘴說。我不是不讓陳陽來住,陳亮爸把陳陽送來是有目的的。朱醫生你想想,陳亮本來就放心不下陳陽,現在瞅著陳陽,陳亮的想法就更多了,就煩心了,本來可以睡著的就睡不著了。這不就影響休息了。
眼不見為淨,黃蓮說的有道理。陳亮爸想讓陳陽享受一陣子父親的關愛和嗬護,留下一些對父親的記憶。我不知道該支持誰。我問,上海醫生怎麼說?
上海醫生反複強調要休息好,醫生還說,要麼看看中醫,吃點中藥試試。黃蓮說,我不知道寧波升白細胞的中醫哪裏好,你幫我出個主意。
中醫講究辨證施治,關鍵在辨證。現在有一些中醫西醫化了,裝模作樣地把一下脈,然後就按西醫的診斷開方了,弄得不倫不類的。看中醫要找能辨證的高手,我想起鄞州人民醫院的省名老中醫陳主任,建議黃蓮陪陳亮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