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逝得真快,距離梅蘭芳先生1961年去世,一晃就快四十年了。我從五十年代下半葉開始,陸續看過梅先生六七出戲,在前些年的戲劇圈中,當然屬於親曆階層當中的“小字輩兒”。這幾年,伴隨諸多老顧曲家的離去,我的“觀齡”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中年”,居然敢在報章之上回憶當年親臨劇場看戲觀感。估計再過幾年,我大約就要進人“老年”。然而,這絕非好事。我心酸痛——真有些“戚戚焉”!
今天在文化層麵的青年中,“梅蘭芳”這三個字還是很響亮的,它幾乎成了京劇的代名詞。仔細再問,青年或許知道他主演過《霸王別姬》,因為他們看過同名的電影,並且對其中兩個主要演員間存在的同性戀感到“很有趣兒”。盡管電影把演虞姬的演員名宇定為“程蝶衣”,但這依然難逃尷尬,有時弄不好反而欲蓋彌彰。我曾被若幹某些時代青年“刨根問底”過。
在今天,偶然也能見到這樣那樣的流派演出。演出時,是怎樣介紹其流派泥?一般來說,隻能就藝術和技巧去略說一二,解說無法結合流派大師的“人”(泛指人性、人品……)等等詳加評介。記得在五十年代時,你一提要去看哪一派的戲,對方立刻就會浮現那位大師在為人(作藝)上的立體性渾然印象。這種豐富和深刻,是當時任何電影、話劇演員所無法企及的。再者,在相同劇目或不同流派間進行對比,也是很方便的。如果你先看了梅的某戲,以後再看其他人的同一出戲,經常會萌生“低一層”甚至根本“沒法兒看”的感覺。
現在可真難了。流派紀念演出越來越少,原因很多,搞活動的錢越來越難“找”,流派的後繼人才也越來越少。有時演出後給“過來人”的感覺,是還不如不搞——因為即使不搞,“過來人”自己相聚之時大家談談開元天寶軼事,或許還能高興一時半會兒?一看台上那些“玩意兒”,就“不是這裏事兒”啦!
梅派淹沒在這種大氣候大環境中,同樣不能幸免。第二屆的“梅蘭芳京劇團”很少演出,整出的梅派劇目也很少登台亮相。在新建設的長安大戲院中,曾把梅的四出經典劇目加以支解,再渲染配搭上一些“別的”(歌舞之類),從而形成一種創新樣式的“旅遊京劇”。
總之,“梅蘭芳”越來越“符號化”——相關的戲劇界人士已習慣在唱髙調時提及他——梅詩芳是“世界三大戲劇體係之一”,是“民族的藝術瑰寶”……一片空洞的濫調,一片華而不實之詞。梅蘭芳先生是經常登上主席台的,如今去世多年,反倒成為一些文化場麵上的裝點飾物,豈不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