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從品戲到“品戲說”(1 / 1)

“品戲說”的出現很偶然。

我是八十年代初進人中國京劇院工作的。當時,京劇傳統戲剛剛恢複演出,整個社會對京劇的熱度都很大。但一進入八十年代中期,傳統戲開始走進低潮,我頗有些迷茫,不知道下一步還會發生什麼事情。也就在那個時候,我來了個“自我轉業”——由編劇轉向了對京劇做學術上的研究,把精力從記錄整理老演員的經驗,逐漸轉向對京劇基本規律的探討之上。在一段時間內,我的“聊戲”文章發了很不少,也很得一些人的好評;但自己總覺得有缺憾——沒能從整體上對京劇有一個“自己的把握”。換言之,還缺少一個“自己的京劇觀”。

再者,客觀站在一個“看戲者”的立場,覺得“看戲”已看不下去,自己不能再做違心之言。同時,忽地想起“看戲”之前,還應該有個“聽戲”階段(這一點仿佛誰都知道,但誰也沒有重視,更沒有和“看戲”以及“看戲之後”掛鉤),可我此際一想起它,目的就在於“掛鉤”了——既然京劇曾經有過這麼兩個階段,那麼,現在(或最近的將來)是否應該進人一個新的階段?於是,我鬥膽給京劇畫了“分號”——第一階段是“聽戲”(隨之是分號),笫二階段是“看戲”(隨之又是分號),現在(或最近的未來)的第三個應該叫個什麼呢?

我忽地仰望起自家客廳中懸掛的匾額“品戲齋”,這是上海的京昆前輩俞振飛老人親筆書寫的。它已經站立在那裏俯視有年,已經俯瞰著我寫作有年。我回憶“求”這幅字的經過——我知道前輩翁虹早年曾有“六戲齋”(指聽戲、學戲、編戲、排戲、談戲和畫戲),但我不可能那麼全麵,而且大環境逼迫和“引誘”我自我改行(從編劇轉移到著書立說),那我就隻能進行“品戲”了。而且我估計,自己今後的“戲”不會光局限在京劇裏,其範圍更大,同時自己的“品”也不拘一格,力求要從文化上高屋建瓴。於是,才鄭重向俞老“求”這樣的三個字。我更想到古代曾有《詩品》、《畫品》、《棋品》、《茶品》一類著作,惟獨還缺《戲品》。那麼,我最後的蓋棺之作就叫做《戲品》吧,目前先嚐試著叫它“品戲”,我也試著先“品”它幾番。由是故,京劇第三階段上的審美特征不妨就叫“品戲”。以上,就是最初之“品戲說”的由來。

隨後,我嚐試將三個階段的由來始末以及美學特征做了一些表述。寫得很平麵和表淺。也就在那一二年,北京大學美學和藝術研究中心成立,我參與了一些活動,也幫助他們請了幾位京劇表演藝術家參與討論,我也把心中所想寫成為文章,我當時有意“靠攏”學院派的意向,文風與平時並不相同。1995年寫《梅蘭芳百年祭》時,又把文風“扭”了回來,我覺得必須以自己的文風寫自己的感覺——盡管這是個大問題,但今天來看,那麼寫不可能不失之表淺。

《百年祭》出版後至今的五年間,我不斷思考著這一問題。一旦產生些零碎思緒,便急忙記載下來,然後敲進電腦儲存。如今我寫這個“三部曲”,可能是自己正麵表述這一理念的最後機會。我花費了幾天的時間,把積累的思緒調出,結合近年京劇的演出實踐,一並“彙總”並重新思考,最後形成提綱,並使之合情合理地進此書,成為其一個有機的部分。

我發現,如今單談“品戲”階段是不合適的。因為前兩個階段(“聽戲”與“看戲”)必須做認真的倒敘,隻有倒敘清楚了,再推導到“品戲”,要使三者緊緊“咬”在一起,才具有說服力。隻有先把前邊的“一”和“二”說明白了,再談“三”就理直氣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