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彩一離開女人,就想起了心頭之恨,眼中之刺。好在沒過多久,覃筱樓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宜賓爆發學潮,街上有幾支學生隊伍遊行,喊的口號是“打倒軍閥”,“鏟除貪官汙吏”。劉文彩在打牌,沒聽見。即使聽見他也不慌,反正那年頭常常遊行,無非打倒帝國主義那一套。但有人給他拿回一本小冊子,就中他不舒服了。他認不到字,但劉文彩三個字還是認得的,見自己名字出現在小冊子上,就知道裏麵沒好話。他問劉紹武:“說的什麼東西?”
“說幺叔不恤民情,罵五爹橫征暴斂。”
劉文彩愣了一下,說:“告訴他們,看是什麼人鬧事。”
劉紹武即刻去辦,劉文彩紅著臉在屋子裏發呆。他是不能被人罵的。你罵蔣介石罵共產黨都行,就隻不能罵他。劉紹武晚上回來,說,遊行的是幾所中學的學生,據說是縣黨部搗鬼,而縣黨部裏的人都跟共產黨有關聯,覃旅長手下的蔣團長帶人把黨部給砸了。劉文彩跟覃旅長合不來,但覃旅長這事兒辦的還叫他很舒服。不過他知道,覃旅長不是顧他劉文彩的麵子,而是那些人罵了劉文輝的緣故。
“他砸,我們查。看是什麼人搗亂。”
又過了幾天,來了另一個袍哥頭目黃少波。黃少波說:“五爺,查清楚了,帶頭的是中山中學的校長呂一峰,有人說他是個共產黨。”
劉文彩“唔”了一聲,眼睛直著。黃少波見劉文彩是個動武的架式,問:“五爺,你看怎麼辦?說一聲就是。”
劉文彩回過神來,滿麵帶笑地扒著黃少波的肩頭:“算了,我還沒有想好。走,玩牌去。”
其實他想好了。但他不能對黃少波講。既然共產黨裏的事情讓黃少波曉得了,那麼自己要幹什麼共產黨那邊未必就不曉得。他怕黃少波出去亂講壞了他的事。
等黃少波一走,劉文彩便召來了一群死黨,如此這般吩咐一番。那個呂一峰必須殺掉,怎麼殺都不要緊。手下的那一幫對殺人極有興趣,聞聽殺人,馬上就去了。
以為殺個呂一峰很容易,但呂一峰一直不出校門,就叫他們不好辦。跑進學校去殺人不大好,隻能在學校外頭殺,於是前門後門都被便衣圍著,隻等呂一峰露麵。不幸,呂一峰不露麵。
轉眼到了臘月三十,有人見呂一峰出來了,那一夥人便四處尋找,跟蹤追擊。呂一峰坐著黃包車,飛來一槍從他的耳朵邊擦過,接著就看見後麵有人跟蹤,就知大事不好。急中生智,他向車後撒下一把銀元,金屬的幽幽光芒和悅耳的響聲馬上就牽住了殺人者的注意力。前麵不遠處就是覃旅長的官邸,他命令車夫趕緊跑向那裏。
其時劉文彩正和淩旦兒幾個女人腿纏在一起打牌,劉紹武跑來了,在他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劉文彩一聽就扔了牌。原來呂一峰出來了,殺人的一槍沒有打著,那個呂一峰跑進覃筱樓公館裏去了,守門的不讓追的人進去。劉文彩大怒:“快去告訴他們,不要離開大門。”
劉紹武一走,劉文彩馬上拿起了電話。
那邊,覃旅長酒醉飯飽,正找了幾個女子在家唱川戲。正聽得上癮,副官來報告說,有個人跑進了公館,本想把那個人轟出去,一看後麵追的是劉文彩的人,就不好把那人往外推。覃筱樓馬上起身。
“人在哪裏?”
聽戲的一群軍官見風就是雨,跟著就像被人同時扯了一把,站起來時都拔出了槍。覃旅長見都站了起來,他回頭說:“接著唱,我去一下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