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彩身邊有個家夥聰明,朝前一指。幾條黑影有的往前去,有的就把他們一個個拎起來看。大約這幫人不認得劉文彩,看了也認不出來。揪住劉文彩了,見他有些年紀,又像是個受保護的,便問,你叫什麼名字?劉文彩倉皇中說:“星廷。”那人沒聽清,劈臉就是一拳,要他說老實話。劉文彩不經打,一時天旋地轉,眼淚直往下流。見他不說話,認定他不是劉文彩也差不多,幾條黑影便把他往死裏打。沒有問錢,顯然不是為搶劫而來,隻怕是恨極了才有此一招。
前麵見打火把的人都不見了,才想起可能後麵出了問題。跑回來時,劉文彩已經半死,倒在草叢中/人們將他扶起來,隻見他滿臉是血,不住地哼哼。如果遲來一步,隻怕就命喪黃泉了。
他們不敢多呆,不得不繼續往前,大家一聲不吭,一口氣跑了七八裏,看見自己的人馬才歇了會兒。
一路上不斷遇到人伏擊,劉文彩拖帶著人馬,又氣又急又有些傷心。氣的是那些在宜賓時刻向他獻忠心的人們,真到獻忠心時溜了個幹淨;急的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安仁鎮;傷心的是這才知道打仗不是好玩的。一時跑一時躲,好容易回到了大邑。清點人馬,還有不少,便徑直開進了大邑縣城。
縣裏駐紮著石肇武的手槍旅,就是那位覃旅長的把兄弟,他成了劉文輝的幹兒子。劉文彩一到,石肇武就派人接著了。劉紹武早已回家,便將司令部安在縣城文廟。劉文彩住了進去,喝口茶,便來人了。一見麵,原來是劉文彩的老朋友,大邑縣過去的總舵把子牟遂芳。此時,老牟是二十四獨立團團長,打的是劉文輝的旗幟。
“五爺,你可回來了!”牟遂芳進門就抱拳,給他的老兄弟夥作揖。
劉文彩二十年前就跟牟遂芳要好,曾經得到過牟哥的不少關照,老熟人見麵,無比親熱。“牟團長可好?”
“蒙劉軍長提攜,還好還好。五爺好些休息,地方上的事您動動嘴,自然有我們去跑路。”
劉文彩聽見這話卻變了味,莫不是要老子少插手?但對方現在也是劉文輝的人,總是一家親,說過了也就罷了。看看裏外都是自己帶回來的人,劉文彩得到不少安慰。他對劉元宣說,好好地整頓一下,誰知道劉湘會不會罷休。劉元宣建議五爹回老家休息去,這裏的事情橫直有我們呢。劉文彩其實正這麼想,因為他早就打發淩旦兒回了安仁,多少天不見,怪想的。他讓劉紹武安頓這些人,讓他鎮住大邑縣,自己則匆匆回了安仁鎮。
一行人回老家,老遠看見一座好氣派的莊園。劉文彩腦袋暈了一下。那豪華的屋宇,是自己的家嗎?
19.一個好大哥
劉文彩回來了。宜賓走了一隻虎,大邑來了一條狼。
如今的老家已不是過去的老房子,而是一座公館。幾年前劉文彩的錢多得裝不下,地位也升到了他從來沒指望的高度,就開始了修這個家。帶著宜賓的人眼光審視過去的老家,雖說也算不錯,但比起他在外頭看見的排隊場來就相差甚遠。他的這一套還是幾千年來所有當官發財人的老路,有錢有勢了就在老家裏張揚。他的骨子裏依然是個小地主的心態,眼界也從沒有了開安仁這個地方。不知為了弘揚他劉家祖宗的功德,還是為了顯示他劉家的輝煌,他把新家建成了一座公館。現在人們參觀的老公館即是。
其實這座公館的主要部分原是劉義和、劉益山等人的房屋和宅基地,那塊所謂的風水墩也在這塊地的範圍,為了那個看花眼的白光,他不惜一切手段地弄到自己手裏。就在劉文輝成了軍務幫辦以後,劉文彩在宜賓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人物,回來過幾趟。看好了地方,想好了規劃,命令劉紹武回家為他蓋房時,專門點著要這塊地。劉紹武會辦事,跟劉益山商量過幾次,但劉益山不同意賣屋賣田,最後就隻好動武了。那晚劉紹武又一次去找劉益山,恰逢劉益山家來了三個親戚,他們見劉紹武一臉霸道,說了幾句公道話,劉紹武居然拔出槍來威脅。親戚中有個人年輕氣盛,大叫:“你還敢開槍不成?有本事你就打!”劉紹武手下的一個果然就扣了扳機,另一個來奪槍,那家夥又殺死一個。剩下的一個奪門而出,大叫劉紹武殺人。劉紹武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讓人攆出去將那人也殺死了。劉益山的母親見家裏死了兩個人,當場就滾倒在地。劉益山要跟劉紹武拚命,拖了一把斧頭就往劉紹武家跑,但劉紹武躲起來了,派了他的兄弟們以擾亂治安罪把劉益山關了起來。劉益山哭天無路,不得不妥協,接受了劉紹武的條件,他地賣給了劉文彩。回去時,老母親已經一命歸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