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粲哈哈大笑,身形如行雲流水般又自滑開,口中笑著道:“好狠的丫頭。”
袍袖連展,那兩個紅裳少女隻覺強勁的掌風,排山倒海般向自己壓了下來,兩人眼珠一轉,對望了一眼,突然嬌軀同時一轉,咯咯一笑,左掌攜住左掌,右掌齊往外一推,身形卻借著這一推之勢,驚鴻般退到牆角。
群豪方自一愕,哪知這兩個紅裳少女竟又掩口一笑,嬌聲道:“我們累了,不打了,你要打就一個人打吧!”
牆上的火把,已燒近尾端,火焰卻似較前更強,閃動著的光影,照在這雙紅裳少女的麵上,隻見她們嘴角帶著淺笑,眼波四下流動,就像是垂髫的頑童,和男伴騎青竹馬跑累了,把竹竿一丟,就不來了似的。
又像是玩抓米袋玩輸了,就將米袋一丟,撒嬌撒賴的樣子,卻哪裏像是武林高手比鬥後的神情?滿院群豪目定口呆,心中卻在暗笑,望著那黃衫少年,看他究竟如何對付這嬌憨天真,卻又刁蠻狠辣的少女。
此刻又有十數個穿著長衫的大漢,靠著牆腳俯首急行,換下已將燃盡的火把。那兩個紅裳少女卻在牆腳下,理著雲鬢,整著羅裳,偌大的一個院子裏,就隻剩下那黃衫少年一人站在中央,目光四下轉動,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兩位刁蠻少女。
十六個閃著金光的拜盒,仍一排排擺在階前,隻見那兩個紅裳少女突然輕輕一笑,嫋娜行至拜盒之前,嬌聲道:“我們姐妹兩個特來給雲老爺子拜壽,沒想到卻給雲老爺子帶來這麼多麻煩。我們本來還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隻是又怕小姐等得急了——”
說著,又深深一福,嬌笑道:“我們姐妹就此告退了。”
柳腰一折,也不等雲謙答話,就轉首走了出去。
黃衫少年岑粲劍眉一軒,橫跨一步,卻見這兩個少女竟又笑道:“您武功既高,長得又英俊,千萬別忘了在八月中秋之前,到天目山去一趟,說不定——”掩口一笑,“您將來就是我們家小姐的新姑爺哩。”
這兩個少女巧笑宜人,嬌語如珠,黃衫少年岑粲眼珠轉了幾轉,突又放聲長笑道:“好,好,在下一定遵命赴約。不過若是你家小姐也像兩個姑娘這麼狠心,在下卻先就有點膽寒了。”
長笑聲中,目光在滿院群豪麵上一掃,突然飛起身形,如燕掠起。鬼影兒喬遷一直站在廳前階上,此刻看到紅裳少女們要走了,微撩衣角,走了下來,哪知眼前突然一花,“啪”的一聲,麵頰上竟被人清脆地打了一掌。他驚叱一聲,卻見一條黃影,已帶著長笑似的掠出牆去,霎眼之間,便消失蹤跡。
喬遷雖以輕功馳譽江湖,但等到他發覺這條人影時,人家卻早已逸去無蹤了,一時之間,他愕愕地站在院中,臉上由青轉紅,終於長歎一聲,一跺足,也自掠了出去。
仁義劍客雲中程一個箭步躥了過去,口中急喊道:“喬三哥,喬三哥……”
但喬遷羞怒之下,連頭都未回,腳尖在院牆上一點,身形便也消失在蒼蒼夜色裏。
鬼影兒喬遷一生行走江湖,人緣之好,武林中無出其右者,此刻受了這種屈辱,滿院群豪,俱都為之歎息不已。
那兩個紅裳少女對望了一眼,輕移蓮步,緩緩走出門外,那十六個捧金盒的垂髫女童,一排跟在身後。多臂神劍長歎一聲,大踏步走到門口,卻見她們已自跨上了四輛漆著紅漆的華麗馬車,馬車的車門,都已關上了。
車聲一起,這四輛馬車便馳出巷外。多臂神劍望著車輪在地上揚起的灰塵,幹咳一聲,心中懊惱不已。
他負手走入院中,隻見滿院群豪正自三三兩兩,聚首低語。靈狐智書和橫江金索並肩行來,似乎想說幾句慰解這壽翁的話,但卻也不知該怎麼說好。無論任何人,在自己壽誕之期,遇著這種不順心的事,就算他心懷豁達,卻也難免懊惱。
仁義劍客雲中程望見他爹爹麵上的神色,哈哈強笑道:“酒菜雖冷,仍可重溫,各位不妨再請進廳來,暢飲幾杯。此刻已近天明,我們這真是夜飲達旦了。”
群豪哄然一聲,又複聚入了大廳。雲謙目光四轉,微喟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唉——智兄、楚兄,你我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看看方才那幾個少年的身手,今日江湖,恐怕就將是他們的天下了。”言下不勝唏噓。
靈狐智書緩緩步上台階,卻笑道:“雲老哥,不是小弟自誇,你我年紀雖老,筋骨還未老哩。真遇著事,仍可與這般兒輩一較身手。雲老哥,你又何必長他們的誌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