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川人”(2)(1 / 3)

她兩次提到太陽,看來她現在很冷,希望可以讓太陽照到她。她目前的位置上麵是一棵大樹,濃密的樹蔭遮住了陽光。我說:“你是不是冷,想曬太陽?”她居然眨了眨眼,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絲笑意,她斷斷續續地說:“我冷……太陽……”

我不能見死不救。我伸出手拉她的手,我的手霎時間感到一陣寒意,那是一種滲入皮膚直達血肉的冰冷感覺,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咬咬牙把她整個扶起來,從後麵夾著她的兩個胳肢窩把她拖到陽光下,讓她躺在草地上曬太陽。

我鼓起勇氣問:“你從哪裏來?怎麼會在這裏?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我從哪裏……我……”

她似乎沒有力氣回答。我看她衰弱的樣子,好像隨時有斷氣的可能,不禁更加心虛害怕起來,我說:“你先不要開口說話吧,先躺著,我去看看有什麼人可以幫你。”說完我想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不要……離開……不要……”

我能猜出她的意思,就是讓我不要離開她。我隻好停下來。她突然渾身顫抖起來,看來是冷得不行了。我不禁起了憐憫之心,我想將袋子裏的西裝上衣掏出來給她穿上,可是我突然猶豫不決,這件西裝上衣可是我手頭稍微寬鬆的時候花了三百多塊錢買的,幾乎就是我目前唯一值錢的財產,這塊好鋼是要用在刀刃上的。我掏了一半又把它塞進去,脫下身上的外衣將它穿在她的身上。

她還在抖動,不過慢慢地減緩了發抖的頻率。過了一會兒,奇怪的現象發生了,她幹皺皺的皮膚似乎慢慢舒展了開來,而且臉色已經沒有那麼蒼白。她緩緩說:“你剛才問我從哪裏來嗎?我從研究所來的。你問我怎麼會來到這裏嗎?我是逃出來的。你需要幫我報警嗎?你不需要報警。”

我奇怪她怎麼能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盡管她的聲音還很微弱,但看來比剛才有了不少起色。

“研究所?什麼研究所?你是逃出來的?算了,你不用回答,先躺一會兒吧。”

“你要我不用回答,先躺一會兒嗎?”

“是的。”

“明白。”

我在猜想她的來曆,隻怕真的是從哪裏逃出來的。一個農村的年輕女孩,遇到了什麼事,隻身逃了出來。不會是給人販子拐騙出來的吧?可是她為什麼說不用報警?我能為她做什麼呢?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能為她做什麼呢?

她靜靜地躺在草地上,臉色好像紅潤了些,一雙眼睛注視著我,仍然不眨一下。可是她的眼神已經有了一絲生機。真是神了,農村女孩的生命力真是頑強啊,十分鍾之前,她還像是一個垂死的人。

我問她:“好點了嗎?”

她有氣無力地說:“你問我好點了嗎?是的,好點了,不過能量還不足。”

“能量不足?”

“是的,能量不足。”她的眼睛還在盯著我。

我感覺一陣饑餓,餓得心慌,我說:“我也能量不足,我想幫你,可是我沒錢,所以幫不了你,我要走了,我去看看那邊的人能不能幫點什麼忙。”

她居然坐了起來,仰著頭思索半天說:“我現在能量不足,思維有點混亂,你說你要走了嗎?”

“是的,我要走了。”

“好,你要走了。”她似乎並沒有要留我的意思,而且臉上很平靜。

“你沒什麼事吧?”我還是有點擔心,可是我能為她做什麼呢?

“我沒什麼事,就是能量不足。”

“那我走了,我去問問他們。”盡管於心不忍,我還是邁開了腳步往停車場走去。我已經盡了我的義務,如果口袋裏有錢,我會拿一些給她,可是我沒有,我隻能待會兒到調度室的時候將這個情況跟他們反映一下,看他們能不能給她一點幫助。

穿過荒草地我回頭望了一下,嚇了一跳,太不可思議了,她正默默地跟在我後麵走!身上穿著我那件半舊的上衣,一邊走,一邊不時用手清理著身上的汙泥草屑。

“你……你跟著我嗎?”我有點結結巴巴。

“是的,我跟著你。”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她布滿灰塵土屑的臉還留著擦拭過的痕跡,現在居然透出血色,連蓬亂的頭發也似乎有了光澤,除了臉上身上的蛻皮有點刺眼,看起來現在似乎比我還精神!真是不可思議,就算是農村受過苦的孩子,生命力真有這麼旺盛嗎?可是驚訝之餘,我現在更關心的是,她是在跟著我嗎?她跟著我幹什麼?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她要到哪裏去?

我指了指公共汽車說:“我要去坐車。”

“好的。”她不動聲色地說。

我本來想去調度室告知關於這個女孩的事,但現在看來她已經會走路了,完全像一個正常人,這還有必要嗎?而且即便有必要,這個女孩自己就可以向他們求助,何必我去摻和呢?這樣一想,我直接上了一輛準備開出的公共汽車,汽車上麵已經有幾位乘客。

我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來,向外麵張望了一下,我想她也許會去向調度室裏麵的人求助,可是馬上我就看見她也上了車,而且向我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臉上一副平靜的神色。坐下來後她捋了捋上衣的下擺,兩隻手安靜地擺放在大腿上。她這種很自然的動作讓我有些惶恐,似乎我是她一個很親密的人,她跟著我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是我能說什麼呢?公共汽車又不是我的,座位也不是我的,我沒有理由讓她不要坐在我的身邊。

汽車開動了,售票員從前排開始逐個讓乘客買票,來到我跟前的時候我掏出兩枚硬幣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