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四塊。”
我說:“不是兩塊嗎?”
她說:“就是四塊,每個人兩塊。”
看來售票員也認為我們是一起的,何況她身上還穿著我的衣服。我看了看女孩,女孩正微笑著看著我,好像跟她什麼相幹也沒有。我隻好掏出僅有的另外兩枚硬幣塞給乘務員,買了兩張票。
“喂,你跟著我嗎?你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我真的有點慌張,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這對別人來說也許可以是一個奇遇,可是我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文不名,六枚硬幣我已經花光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表情木然地說:“我要跟你到什麼時候?哦,我會一直跟著你。”
我叫了起來:“什麼?”
“有什麼不對嗎?”她似乎有點慌張。
我說:“你跟著我幹什麼?我告訴你,我沒有錢,一分錢都沒有,你跟著我也沒有用。”
她似乎很驚訝,思索了一會兒說:“我跟著你幹什麼?你沒有錢我就不能跟著你嗎?讓我想想看,你不會沒有錢的,所以我會跟著你。”
我簡直氣急敗壞,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將幾個褲袋都翻開來,我說:“你看看,我一個子兒也沒有了。”我又翻動襯衣口袋,“你來看看,我是不是沒有錢?沒有騙你吧?”
她眨了眨眼說:“是的,你沒有騙我,怎麼辦呢?但是我還是想不明白,你沒有錢我就不能跟著你嗎?”
我無可奈何地說:“看你可憐,這樣吧,我現在去找我的同學,如果找到了,我會向他借一點錢……”
她馬上接口說:“好,這樣我就可以跟著你是嗎?”
我嚷了起來:“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如果借到錢,會分一點給你,這樣可以了吧?你跟著我幹什麼?”
她神色慌亂起來:“我跟著你幹什麼?對不起,我現在能量不足,你的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等我有了能量,我會想明白的。”
我想這女孩會不會是精神出了問題,怎麼老講不清楚?可是……可憐的女孩,也許她有什麼不幸的遭遇,也許遭受了一些難以治愈的創傷,也許她一直沒有碰到一個願意幫她的人,而因為我剛好機緣巧合幫了她,所以她潛意識裏一直希望跟著我,正如一隻受傷的流浪小狗,某一天突然得到一個人的施舍,它就會一直跟著這個人,它可不會去想他是不是願意接納它。
“你是不是腦袋……有點混亂?”我盡量說得委婉一些。
她馬上點點頭:“是的,現在有點亂,想不清楚一些問題,等我有了能量,我會想明白的。”
她的話更堅定了我的猜想,她可能是一個來自農村的,或許是迷了路而且精神有點問題,至少暫時分不清一些事物的可憐女孩。
“能量?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不過我會帶你去找我同學借錢,我說話算數。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我盡可能地用溫和的語氣說。
“我叫什麼名字?他們叫我安……兒,今年十……九歲。”她說起她名字的時候口音有點拗口。
“安兒?對不對?那我就叫你安兒吧,我叫洪列。”
“是,洪列……哥,我不該用以前的一些詞語,要用現在的才對,是不是這樣?”
“以前的詞語?隨便你,不要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就可以了。”
“明白了。”
她笑了笑,陽光透過車窗照過來,她的臉上竟然洋溢著喜悅。真奇妙,她現在完全就像一個健康的女孩,而且似乎長得很俊俏,盡管臉上身上還是髒兮兮的,而且還蛻著皮,但這完全掩飾不了她精致的容貌和窈窕的身姿。似乎我每一次觀察她,都會發現比上次觀察她的時候有了奇怪的變化,她現在和我剛看到她的時候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兩點鍾出頭,我帶著她下了車來到劉傑文單位門前。帶著她去見劉傑文似乎不方便,我讓她在門口等著,獨自一個人進了單位。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我突然覺得自己應該真誠一點,於是省略了客套話,開門見山地告訴他我的處境,我現在失業了,正在找工作,手頭很緊,想跟他借點錢。他正忙著手頭的文案工作,他說:“知道了,誰沒有困難的時候?你能來找我是看得起我,這樣吧,我錢包裏就剩五百塊了,你先拿去,如果不夠,等我忙完了到銀行裏取。”我說夠了,這西裝上衣你試試合適不合適,我穿起來有點太大了。他說開什麼玩笑,看不起我呀,西服你自己穿吧,晚上一起吃飯,不過你要等一會兒,手頭工作很忙。我說那就先告辭吧,還有點事,吃飯下次吧。
告別了劉傑文我出了單位門口,將西服穿到身上,心情很愉快,看來果然天無絕人之路,老同學就是老同學,跟外麵那幫稱兄道弟的家夥就是不一樣。
安兒並沒有在門口等我。不會吧,就這麼會兒工夫,人販子沒這麼厲害吧?我張望了一下,馬路對麵似乎有一群人在看什麼熱鬧。我走過去一看,安兒正在一個烤羊肉串的攤檔前跟一個滿臉胡須的北方大漢理論著什麼。
“你沒錢吃什麼羊肉串?有……有你這樣的人嗎?”北方大漢結結巴巴有點口吃。
安兒睜大眼說:“不是你叫我吃的嗎?你說讓我嚐嚐,好吃得很,那我就嚐嚐,你又沒說嚐嚐也要錢的。”
北方大漢說:“這是什麼歪理?吃完了要付錢,這還用我說嗎?你……”
安兒舔了舔嘴唇說:“我說很好吃,你說好吃就多吃幾串,是不是?我還以為你是好人呢。”
北方大漢嚷道:“你什麼意思?你說我不是好人嗎?丫頭,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你到底有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