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驚訝,走近一看,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經濟學概論》正在翻看,我站在那裏不到一分鍾,她已經翻了幾頁,我說:“這個你也看得懂?有你這麼看書的嗎?一目十行。走吧。”
一路上她不再說話,左顧右盼觀察著周圍人群,倒真像一位剛從農村出來的懵懂丫頭。不一會兒她又向窗外張望,一副全神貫注心無旁騖的樣子。車窗外的景觀像一幅幅不斷倒退的畫麵,好像眼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顯得那麼新奇。
下了車我帶著她穿過天橋,那個乞丐向我們伸過手裏的破飯盆點頭哈腰,洪安兒驚奇地望著他笑,我趕緊拉了她一把不讓她停下,繼續往我住的城中村走去。
一路上她不斷回頭注視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管經過服裝店、發廊、飯店、小旅館、雜貨店、摩托修理店還是電話亭、賣唱片的或者擺地攤的等等,她都要駐足觀看一番,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我停下腳步催促她快點走。我忍不住問她你家鄉沒有這些嗎,有什麼好看的。她說有的有的,就是有些不一樣。我帶她來到菜市場買菜,這丫頭趁我在賣雞蛋的攤檔討價還價的時候,在市場上東張西望轉了一圈。我說你走丟了可不關我的事,她說放心,我會找到你的。買完肉、菜,經過煤氣經營店,我讓店主待會兒幫我搬一罐煤氣到我住的房子裏換。
這時候過道上走過兩個花枝招展的穿著超短裙的豔麗女郎,搖擺著腰肢款款而行。洪安兒的目光被她們吸引過去,看了好一會兒她說:“這衣服很漂亮。”我說:“這叫漂亮嗎?太妖嬈了,你可不能像她們一樣。”
“是,太妖嬈了。”她說著將上衣的下擺往下拉了拉,“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苦笑一聲問:“你知道什麼?”
“不正經,勾引人。”她一本正經地說。
我啞然失笑。看來不管她來自什麼地方,這些妖嬈女人在她家鄉也是一種現實的存在。
我到了樓下開了大鐵門的鎖,上了樓梯開了房門的鎖,打開電燈,放下買來的東西,到廚房洗手。煤氣店的小弟扛了煤氣罐進來換。我打開廳裏的電視,換了拖鞋,打開煤氣爐煮開水,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拉開簡易衣櫃,找出一套自己的舊衣服給洪安兒,告訴她到衛生間裏換洗。我告訴她熱水器該怎麼開,毛巾就先用我的。這些過程,洪安兒仔細聆聽,細心觀察,似乎我在傳授的是物理實驗室裏的精細步驟。
“你先洗個澡吧。”我看她渾身髒兮兮的,遞過手上給她準備的衣服。
“可是……還是你先洗吧。”她望著我手上的衣服猶豫了一下說,莫名其妙地漲紅了臉。
我苦笑:“丫頭,還害羞呢。別想歪了,我現在對你可提不起什麼興趣,不要以為在我家裏洗澡就意味著什麼。我是看你髒兮兮的。好吧,我先洗,有什麼關係?”
她低頭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等一會兒吧。”
我把煮好的開水倒進熱水瓶,拿了衣服去衝涼,出來後我示意讓她也去洗。
“好的。”
她紅著臉拿了一疊衣服進去。天,我明白她為什麼臉紅了,我意識到她把我擱在衣櫃裏的內褲也拿進去了,我剛才可沒想到這個問題。剛才回來之前我應該幫她買一兩件換穿的,現在已經來不及說什麼,難道要她不穿內褲嗎?我唯有搖頭歎氣。
不一會兒她洗完澡出來,穿著我略顯寬大的一套衣服。天啊,這麼漂亮清秀的一個女孩!我簡直驚呆了,烏黑柔亮的秀發,紅潤的嘴唇,明亮如水的眼睛,含羞帶笑的動人神情,雪白細膩的肌膚,連蛻皮的部分也隻剩一點淡淡的痕跡。衣服雖不是很合身,卻另有一番韻味。
我有點暈頭轉向,我做了什麼事了?我今天有著什麼樣的奇遇?這怎麼可能?我把一個美麗的女孩帶回了不屬於我的“家”,這怎麼可能?她一直主動要跟著我回來,這是命運安排的另外一場鬧劇吧?開玩笑吧?
可是我怎麼安排她?漂亮可不能當飯吃,這道理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明白,何況她胃口這麼大。我有點慌張,沒話找話問她:“你會泡茶嗎?”她說:“我看你泡,下次我就會了。”
“連這個都不會?”看來漂亮女孩都嬌生慣養,連農村出來的也不例外。沒辦法,我隻好提了熱水瓶洗杯泡茶。喝完茶我對她說:“帶你出去買些衣服吧,總不能老穿我的,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欠你的,真是莫名其妙。”
“給我買衣服嗎?太好了。”她眼睛亮了起來,笑逐顏開。
“你太好了,可是我不好。”我無可奈何,找了一雙自己穿的舊球鞋扔給她,“試試吧,如果太大了就綁緊一點。”
下午四點多,我帶她在城中村轉。她還是東張西望。我說:“這裏亂七八糟,複雜得很,有什麼好看?”她說:“不會呀,挺好的。”
對麵走過來一男一女,那女的依偎在男的身邊,一隻手挽在男的臂彎裏,一路蹦蹦跳跳。洪安兒看得目不轉睛,等兩個人走過去,還不停回頭張望,之後她怯生生地望著我,似乎躍躍欲試。我吹了一下口哨,兩眼望天苦笑。這丫頭居然也學著我的樣子吹起口哨抬頭望天,笑嘻嘻直晃著頭。
“洪安兒,學著我的樣子幹什麼?”我沒好氣地說。
“好玩。”她笑了笑。
在廉價地攤上我忍痛割肉,給她買了外衣、長袖內衣,當然還有內褲和胸罩。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給女孩子買過這些,包括我以前的女朋友。這算是哪門子事?我心裏頭粗略算了一下,盡管這些都是最便宜的降價貨,但也花了八十多塊,加上下午吃的羊肉串和拉麵二十塊,在菜市場買了十幾塊的米粉和雞蛋之類,煤氣花了四十多塊,現在身上還剩下三百多,不夠交這個月的房租。洪安兒提了一袋衣物喜氣洋洋,哪裏顧得上我的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