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酒席大堂看來擺了不下二十桌,這時候已經熙熙攘攘,紅男綠女,人頭攢動,耳邊一片喧囂的聲浪。我和洪安兒被安排跟他們銷售部和技術部的幾個人坐在一起。同桌還有幾個看樣子都互不相識的人,因為他們坐下來後相互之間也沒有什麼話談。後來這張桌上又來了幾位似乎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據姓方的介紹,一位是什麼電子企業姓陸的副總,大約三十好幾,高瘦身材,雙目炯炯有神,神情孤傲;還有一位是台灣什麼物流公司的華南區總經理,姓畢,四十出頭,濃眉方臉,一對小眼睛,酒糟鼻子好像有點不大通暢,不時發出一些短促的哼哈鼻音。另外一位是一個從加拿大歸來的中年人,姓張,溫文爾雅,據說是做醫療器械進口生意的。
好在我今天穿了那件九成新的西服,而且洪安兒穿了新買的衣服,而且這張飯桌就她一位女性,而且她是一位漂亮女孩。這多少讓我心安理得一些,不至於如坐針氈。洪安兒才不管那麼多,一臉的喜氣洋洋,東張西望,好像是自己在辦喜事。
酒席還沒有開始,座上的人寒暄過後就沒什麼話好談,氣氛多少有些冷淡。這對我是件好事,因為沒什麼人會注意到我,他們隻是偶爾將目光遊離在洪安兒身上。銷售部和技術部的幾個人想找些什麼話題,可是這些話題就像澆在沙地上的水,耐不住一分鍾就消失了。好在不一會兒新郎新娘就出現了,主持人開始發言,新郎新娘舉杯,吵鬧了一陣,酒席總算開始了。
“洪小姐,剛才還沒請教,您是……做哪一個行業的?”姓方的銷售部經理看樣子有點著急,到處在找話題支撐場麵。那幾位老總高高在上,悶著頭吃菜喝酒,問一句答半句,仿佛話越少越顯得身份尊貴。方經理隻好找席間這位唯一的漂亮女賓救急。
“我呀,我是他助理。”洪安兒笑吟吟地指了指我。這話讓我嚇了一跳。霎時間席間十來對眼睛向我望了過來,我隻好正襟危坐,努力不讓自己的臉上做出什麼表情。
“洪兄,看不出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姓畢的台灣人隔著飯桌向我舉杯。
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我想八成不會是衝著我來的,他感興趣的應該是坐在我旁邊的“助理”。我說:“好說,好說,我也不是什麼少年英雄,隻不過有點機緣巧合,這個……來,幹杯。”
台灣人喝完酒說:“洪兄少年老成,佩服,佩服。洪小姐,賞臉喝一杯嗎?哼——”他扇動了一下鼻子,“你剛才好像還沒說你們是做哪一個行業的。”果然不出所料,正如我所想,台灣人的眼神精光發亮地盯著洪安兒。
這問題好像不是洪安兒能夠回答的,盡管台灣人是盯著她問,我還是有義務幫她擋一擋。我發窘地說:“我們和劉總的關係……有一點點特別,這個,不大方便透露,請各位見諒。”我說得結結巴巴,但全是實話。
洪安兒笑嘻嘻地喝了酒,接過我的話說:“這很重要嗎?英雄不問出處,不過我想,過不了很長時間,在座的每一位也許都會和我們有些關係的。”
她的話又讓我嚇了一跳。
台灣人驚訝地問:“怎麼說?我是做物流的,他們有做製造業的、電子行業的、進口原材料的等等,哼——有搞技術的、銷售的、生產的,這些都與你們有聯係嗎?都會知道你們嗎?”
洪安兒笑著說:“說不準,現在可能沒有,以後也許就有了。這裏都是劉總請來的朋友,可謂人才濟濟,你不覺得我們今天坐在一起對大家都是一個機會嗎?你不覺得整個經濟社會其實就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鏈條嗎?當然,我今天主要是來向各位學習的。”
台灣人笑了笑,鼻子又哼哈了一下,回過眼神看著我說:“你這位助手真厲害,看來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我很驚訝洪安兒怎麼能說出這麼些大道理來,看來她這段時間還真的看了一些經濟方麵的書,而且這丫頭善於現炒現賣,正如上次把韋小寶的那一套江湖術語搬出來嚇唬那幫賭酒的家夥,今天她又故技重演了。不過她說得似模似樣,順理成章,將這個讓我發窘的問題化為無形,而且隱隱然呼應了我那句話:“我們和劉總的關係……”
我決定按照她的思路,反正莫名其妙來這裏混了一頓,待會兒拍拍屁股走人,誰也不認識誰。我說:“我這位助手做事總有些出人意料,不過我想她這個看法倒有些可取之處。依我看來,現在的所謂產業就是一條產業鏈,產業鏈與產業鏈之間也有著緊密的聯係。哪怕你再有錢,你的企業再強大,你也不可能不依賴別人而獨立存在,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正如畢總您是從事物流行業的,物流本身就是一個供應鏈條,一種產品從國內生產廠家算起到最終到達國外消費者手中,中間要經過貿易、下單、原材料供應、生產、包裝、配送、倉儲、清關、國際運輸再到國外的配送等等環節,這不就是一條完整的供應鏈嗎?這過程牽扯了多少行業?這年頭不是有一句話叫資源整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