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我本來早已忘記的妒火,這時候在我胸中熊熊燃燒,像久已沒人光顧的古董房子著了火,劈劈啪啪,蓬蓬勃勃,無法停歇。回到公司我無法冷靜,到開水房喝了一大杯冷開水,可是有形的開水澆不滅無形的火焰。我跑到洗手間關了門吸煙,一邊開解自己:關我什麼事?她又不是我什麼人。可是這樣的開解有等於無,騙不了自己。我隻好又想,也許自己想歪了,她不是很單純嗎?天真無邪像個純真的孩子,怎麼會幹這種事?不可能!對了,她剛才不是對鄭瓊表示出顯而易見的醋意嗎?這不表明她很在意我、她很喜歡我嗎?這樣想著,心裏似乎真的好受了些。然而這好受不到一分鍾,“加班、喝酒、應酬、香水、新衣服、手機、汽車、決策委員……”又冒了出來,紛亂的念頭像戰亂時的兵馬錯將我的腦袋當成了戰場,左衝右突,往來交戰。
午後我一個人跑到外麵吃便當,吃完後跑到附近的書店消磨時間,直到三點多,思緒總算平穩下來,我才回到公司。
當我悻悻然回到座位時,謝誌剛和鄧樹青崇敬地向我點頭微笑。鄭瓊很有禮貌地對我溫柔一笑說:“洪經理,剛才鄭總來找過您,讓您有空去總經理室一下。”我去了總經理室,門關著,鄭總不知跑哪裏去了。差不多五點,鄭總親自過來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和顏悅色地說:“聽小鄭說你今天去了HTR,怎麼樣?是不是有點眉目?來來,到我辦公室談談。”
我向他彙報上午的情況,剛開了個頭,外麵有人敲門。前台接待員小姐進來說:“鄭總,會議室來了客人,說是要見洪經理。”鄭總說:“讓他等一會兒,我正有要緊事和洪經理商談。”接待員說:“來的是HTR的Angel小姐,說上午洪經理剛去過她公司,她現在過來回訪。”
“HTR?哎呀,馬上到,馬上到。”鄭總如聞聖諭,急匆匆從大班椅靠背上提起西裝外套穿在身上,大踏步向門口走去,突然又停住腳步,“小洪,你先去招呼一下,我安排一下晚上的酒席包廂,還有,整理一下思路,馬上來。”
我來到會議室。此會議室非彼會議室,和HTR的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見了麵洪安兒馬上說:“今天你過來咱們沒談清楚,我想了半天,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就自己過來了,待會兒下班一起回去吧,我等你下班。”我說:“你不用搞得這麼麻煩,晚上我們不是在一起嗎?有什麼話晚上說,還在乎這一點時間嗎?”
她說:“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你好像不大高興,我放心不下。”
我言不由衷:“我挺驚喜的,沒有不高興。”
她半信半疑地說:“是嗎?那就好,合同的事跟你們老板談了嗎?我希望可以幫到你。”
我說:“謝謝你,剛剛跟他在談這事,你就過來了。”
她說:“會不會打擾你?”
我說:“不會,我們老板聽說你過來,高興得不得了,他馬上就過來見你。”
她忙說:“可是我隻想見你,我現在不想……”
“哎喲,Angel小姐,讓您久等了,”鄭總學了紅樓夢裏王熙鳳的風範,人未到,聲先到,一陣風般走進來,“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我隻好站起來為他們介紹:“這位是鄭總經理,這位是HTR決策部的Angel小姐。”
“沒想到,沒想到,Angel小姐真是年輕有為啊。”鄭總滿臉堆笑,緊握著洪安兒的手恨不得不放,這讓我心裏很不舒服,可是我能說什麼?洪安兒抽出手微笑著說:“多多指教。唐突得很,我今天來沒有什麼目的,隻是過來……隨便看看,鄭總您要是有事,盡管去忙。”
鄭總忙說:“不忙,不忙,再說了,再忙也要陪陪您,您能過來是我的榮幸,照理應該是我先去拜訪您的,禮數不周,禮數不周,請坐,請坐。”忙著遞名片與洪安兒交換,拿了她的名片細細地鑒賞。
洪安兒看了我一眼,掩飾住臉上的失望:“我跟洪經理以前是認識的,所以過來看看他。”她似乎還想試圖提示鄭總不要在這裏湊熱鬧,她隻是想單獨跟我談談然後跟我一起回家,可是這裏是人家的地盤,而且鄭總並沒有這麼聰明,哪裏能領會到她的意思。
“哦,認識,這樣最好,認識好,大家是自己人,自己人。”鄭總興衝衝地說,“Angel小姐,請移大駕,參觀一下我們公司,當然了,我們公司起步不久,小得很,不入法眼,不入法眼。”鄭總常和各路神仙打交道,這時候將洪安兒敬若天神,自然要用“法眼”一詞抬高她,隻不過百密一疏,錯將“恭移法駕”說成“請移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