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威廉·維爾遜(1)(3 / 3)

我因為維爾遜不服我而寢食難安;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一定會在他麵前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勢,不把他那套主張放在眼裏,但是私下裏見到他時,我卻非常害怕。他非常輕易地就和我平起平坐,讓我不得不承認他占據了上風。因此,我就更加寢食難安了。既然我想要讓他服從於我的命令,不願意讓他占上風,那麼唯一的方法就是與他鬥爭,直到完全戰勝他。不過話說回來,其實認為他和我平起平坐,甚至承認他占了上風的,隻有我一個人;我的同學們好像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對我的地位深信不疑。其實,他跟我作對,非常放肆地跟我抬杠,雖然非常激烈,但是從來都不會明目張膽,而是非常隱蔽。看來他的性格並不暴躁,也沒有和我作對的野心,因此我又占據了上風。他多半是因為一時興起,或者是因為一時衝動,才會和我作對,讓我在別人麵前丟臉,讓我大吃一驚;不過,有的時候,自卑、驚詫、憤怒會交織在一起,出現在我的心中,看到他反駁我,甚至誹謗我時,還帶著一種與此極不相稱的親切之感,這實在讓我感到氣憤。我隻好認為,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特別的行為,完全是因為他目中無人,故意把自己當成保護人,並以此自居的無恥神氣。

或許,高年級的同學把我們看做兄弟,正是因為我們不僅姓名相同,而且他的舉止總是顯得非常親切,更加巧合的是,我們來到學校是在同一天。高年級的學生一般都不會把低年級學生的事情放在眼裏,所以他們就不會對此事進行詳細調查。其實就像我在前麵所說的那樣,維爾遜和我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如果我們真的是兄弟,那麼毫無疑問,我們必然是雙胞胎,因為我們出生於同一天。這是我在離開勃蘭思比博士那家書院之後無意間聽說的事情。他和我一樣,生日也是一八一三年一月十九日。

有一件事讓我覺得非常奇怪。盡管維爾遜總是不停地和我作對,盡管我被他折磨得擔驚受怕,但是我竟然無法去恨他。我們幾乎沒有一天不吵架的,在其他人麵前,他總是故意輸給我,但是他並不肯善罷甘休。他總是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讓我明白,他才是真正的勝利者。可是,他的尊嚴和我的自尊心,總是讓我們保持一種普通朋友的關係。另一方麵,我發現我們有很多相同之處,我也覺得我們應該成為朋友,但是我們的地位相差懸殊,因此我們才沒有能夠成為朋友。我也無法說清自己對他抱的是一份什麼樣的感情,我甚至覺得,讓我形容一下都非常困難。這種感情非常複雜,根本就無法說清楚;有幾分因為一意孤行所產生的敵視,但是遠遠沒有達到仇恨的地步;有些許的敬重,但更多的是尊重。此外就是畏懼。這種情感占據了相當大的比重。還有一種莫名的好奇,讓我心煩意亂。按照心理學家的說法,我和維爾遜是一對關係密切,無法分開的朋友。

我們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所以我對他的那些明麵上暗地裏的攻擊,並不代表我跟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而隻是嘲笑他,諷刺他,表麵看起來就像和他開玩笑一樣,但其實他的內心受到了很深的傷害。不過,盡管我機關算盡,運用的方法再絕妙不過,但仍然會有失手的時候。因為與我有著同樣的姓名的那個人,天生沉著、冷靜,異常的嚴肅,當別人對他說刻薄的話時,他的嚴肅便充分地發揮出重要的作用,讓人無話可說。盡管我費盡心思尋找他的弱點,但是找來找去也隻找到一個:他的身體上好像有一種先天性的毛病,他的發音器官有些問題,無論什麼時候,他都無法大聲地叫嚷,隻能小聲地耳語。當然,隻有像我這樣的敵手,在實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才會利用他的這個弱點。

維爾遜對我進行了五花八門的報複。我因為他的一個花招,傷透了腦筋。他是一個聰明的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發現這樣的小事來惹我生氣;可是他還是發現了,並經常以此來對付我,讓我煩惱。我認為自己的姓名既普通又庸俗,我一向非常討厭。這個姓名就如同毒藥一樣,讓我異常痛苦。我來到書院的那天,另外一個威廉·維爾遜也來到這裏。因為他的姓名和我的完全相同,所以我非常氣憤,因為這個姓名會因為他而被叫兩遍;我會經常看到他;還有就是,我們的作業經常會被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