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五天,果然宵禁令撤了,京城門口守衛也不像前幾天那樣多,葉公子打算親自送紀凜出城,紀凜堅決認為不妥,說白日與公子一同出城,目標太大,他在京城還有藏身之處,不如夜間離開葉府,白天他自己想法混出城門就是,到時就是被抓,與葉家沒有牽扯。
葉公子扭不過他,點頭了。於是當夜暗暗把紀凜送出府,紀凜臨走取出塊玉佩遞給葉公子,道:這是我家傳之物,將來你若在京城呆不下去,就到南郡找我,隻要把玉佩著人送去,我一定幫忙。
葉公子接了道:這麼貴重之物,交我你放心麼?
紀凜玩笑道:自然不是送給你的,隻是我若倒黴被逮,這玉落到他人手裏未免可惜。暫借給你保管,以後再見,記得還我,家傳之物,娶親時還要留著送給媳婦呢!
葉公子也笑了,將玉佩收進衣袋,看著紀凜躍上房頂,消失在黑暗中,才轉身回來,剛轉了個彎,不禁大吃一驚。
小道兩邊,頂盔貫甲的士兵一字排開,嚴陣以待,中間一頂黑色小轎,內中一個沙啞陌生的聲音喚他的字:子賢,這麼晚了,你還去哪裏?
葉公子這一吃驚不小,不知轎內這人是誰,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這時早有兵士上前掀開轎簾,葉公子愣了,轎裏的人不是王爺是誰?
王爺咳嗽了兩聲,繼續沙啞地道:要去哪裏,上來本王送你吧。
葉公子驚疑道:殿下的聲音……
王爺輕描淡寫地道:哦,沒事。這幾日沒睡好,著了風寒。
說著話,又忍不住咳嗽兩聲,聲音確是嘶啞難聽,若是沒看到臉,不說葉公子,怕是連他親娘太後都聽不出是本人。
葉公子愣了愣,一咬牙上了轎,道:我要回家。
王爺讓人放下轎簾,小轎抬起,走的卻不是丞相府的方向。
葉公子又驚又懼:你要去哪裏?
王爺咳嗽著道:自然接你的熟人去。
小轎轉過兩個街角,葉公子從簾縫裏看見紀大俠了。
火把把整個街角照得如同白晝,紀凜手持單刀被堵在牆角裏,周圍披甲執銳的士兵重重包圍,連牆上房頂都是士兵,張弓搭箭對準了他,看樣子正在僵持中。
葉公子這會明白了,想是這幾日,王爺的人一直守株待兔,等的就是紀凜離開他家的時候。
王爺拉過葉公子,悄悄地道:待會要是打鬥起來,鬧得太大不好收場,借你一用,省些力氣。
葉公子還沒反應過來,已被王爺推了出來。兩個侍衛上前說聲“得罪”,便一邊一個脅持著葉公子,佩刀架在他脖子上,推了他上前,正挑了個不很顯眼,卻又能被紀凜一眼看見的位置,就站定不動。
葉公子這時聽見有兵士上前喊話,不過是些快快放下凶器束手就擒,可得從輕發落的老套話,沒什麼新意。他瞅著紀凜朝自己這邊看,想是看見了他,於是拚命地使眼色教紀凜別管自己,有機會快逃。反正王爺不過做做樣子,又不會真把自己一刀哢嚓了。
可是紀凜好象沒看見他的示意,瞅瞅自己又轉過頭去看包圍他的士兵,再看看小轎,眼神轉了那麼三四圈,忽然一揚手,把單刀扔了。
士兵一擁而上,把紀凜按倒在地,五花大綁,捆了個粽子模樣。其間,紀大俠一直沒掙紮。
本來王爺是打算把人直接丟去天牢的,想想又轉了念,讓手下把人帶回王府,先扔進了自己家的地牢。
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但是放走紀凜也不是辦法,看來事到如今,該向紀大俠表明身份,麵對麵好好談一談。
但是應當怎麼開口,這是個問題。王爺估計紀大俠看到他的時候,絕對是驚嚇而不是驚喜,還很可能因為被騙而勃然大怒,到時來個火上澆油,事情就沒法談了。
於是王爺站在地牢階梯的拐角處,一邊按著傷風頭痛的太陽穴,一邊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進去頭一句該說什麼。邁出幾步又轉回來,轉回來琢磨琢磨又轉回去,終於要下定決心的時候,聽到地牢裏傳來鎖鏈嘩啦啦掙動的聲音,還伴著紀凜中氣十足的怒罵。
紀大俠罵的也不過是陰險無恥、勝之不武之類的,再加上不停地喊: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麼下流招數衝著老子一個人來,少連累無辜!和王爺逮他的時候,叫士兵喊的話水準相當,同樣的沒甚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