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飯時,食堂裏照例熙熙攘攘,柳平打完飯後走到閻濤身邊,悄悄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麵寫著:6點鍾,老地方。柳平想一會兒親自和他解釋一下。沒想到,她人還沒邁出食堂大門就聽見閻濤高聲叫道:喂,大批判英雄,晚匕找我有什麼事?什麼是老地方啊?
柳平呆了,食堂裏也一下子安靜下來,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倆身上。
閻濤繼續大聲叫道:別是你想勾引我吧?最毒婦人心,我就害怕你這樣的!
當啷一聲,柳平手中的飯盒落到了地上。
閻濤還在尖刻地叫著:快走啊,找別人去吧,再耗著,6點鍾就到了!
柳平儸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周紫玉拖回宿舍的,從此大病三天!
周紫玉當晚就去找閻濤,把他臭罵了一通。閻濤聽了後悔莫及。但此後,柳平視閻濤為仇人,任他怎麼道歉,賠不是,她都不接受,那心中的鴻溝深深地陷進了她的心底,好像再也填不平了……
柳平緊閉著眼睛,一會兒是閻濤當年尖刻的麵孔,一會兒是他後來悔恨的樣了,一會兒又是他現在麵色蒼白的眼神,盡管柳平非常想抹平自己和他的恩怨,因為隨著年齡的知天命,她懂得能像閻濤這樣對她一世癡情的男人是絕無僅有的,但年輕時挨的那一刀,足以讓她疼上一輩子,她怎麼也緩不過勁兒來,她麻木了,好像也不想緩過來了。
可三十多年過去了,他為什麼又要來招她?
他到底想幹什麼?她明知故問……
楊華提著水果來看閻濤了。
自從退休在家,楊華整天無所事事。丈夫病逝多年,孩子在外地讀大學,她的家就像個冰窖似的冷冷淸清。那天兵團戰友聚會,她從向海濱處得知,閻濤至今還是一個人時,心裏就開始惦記卜。他了。
他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莫不是得了什麼重病?她想去看他,但猶豫了好幾天。因為三十年前,在東北連隊的時候,他們有過誤會,隻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誤會,那就是她暗戀他,可他並不喜歡她,僅此而已。
那是個紙條,一個夾在《紅樓夢》裏的紙條,楊華至今記得那上麵的一行字:6點鍾,老地方!閻濤讓她把書交給柳弔時,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其實閻濤是示意她不要對外人聲張,可她卻以為是給她的示愛紙條。她的心被撥動了,晚飯時,她趁身邊沒人問閻濤,老地方在哪兒?閻濤驚異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魔鬼,她一下子明白了,臉羞得像塊紅布,逃也似的走開了。
此後,楊華見了閻濤總是不自在,見了柳平則心裏翻醋。再後來,閻濤惹事,引來了批判,作為排長,她要求柳平去寫批判文章、做大會發言的做法,確實是在有意報複他們,在借機發泄自己心中的不平。批判會後,楊華一箭雙雕、棒打鴛鴦的計謀果然大功告成,但她沒有太多的驚喜。因為,雖然她百般向閻濤示好,但閻濤卻始終也沒有願意接納她的意思,反而倒顯得和她更加疏遠了。
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人都老了,恩怨也淡了、沒了,人們需要的應該是相依、相伴的感覺。既然,她和閻濤都是單身,互相照顧一下也應該是需要和可能的。於是,楊華從飯桌上開始就關注閻濤了。他怎麼了?看上去身體好像很弱,而且病得不輕呀?他現在真的是需要人接近、照顧的。
閻濤和柳平在飯桌上的冷言相對,讓楊華心中暗喜。她覺得,柳平現在雖然也是一個人,但她早已不是楊華的威脅了,因為楊華知道,不論閻濤怎麼樣的一廂情願,以柳平的個性,也是絕不會接受一個嚴重傷害過自己的人。楊華這麼想著,就鼓起勇氣上門了。
開門見到楊華,閻濤似乎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吃驚。他熱情地把她迎進了屋裏,又是沏茶,又是削蘋果,熱情有加。
楊華心裏很舒服,她邊喝茶邊問:你身體怎麼樣?那天我可看你不太好啊?
閻濤說:沒事,隻是胃不好,這幾年忙得生活缺規律,把胃整壞了。
那你愛人不管呀?楊華明知故問。
愛人?閻濤笑了,我愛人在丈母娘腿肚子裏轉筋呢!楊華不說話了,她打量著閻濤這套有一百多平米的新房,裝修不錯,就是亂七八糟,東西東擱西放的,一看就是個沒有女人打理的家。她站起來,脫下外衣,挽起抽子……
閻濤連忙問:你要幹什麼?
楊華說:幫你收拾收拾,你這個家沒有女人幫忙怎麼行?都成豬窩了閻濤說別別,你可別收拾,我習慣這樣,你一收拾,我就找不著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