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在綠色啤酒屋,王川聽閻濤說話,心卻一個勁兒地往下沉、往下沉……
閻濤說老兄,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必須先幫我瞞住她們,這是我現在惟一想做成的事情,等這件事情做成了,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王川哭喪著臉說:你讓我怎麼幫助你?你讓我眼看著你一天天走向死亡,卻還要在至親的戰友們麵前裝糊塗?做沒事狀?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他把兩手插在頭發裏,一個勁地抓撓,好像要把煩惱和痛苦都抓出來似的。
閻濤說:到時候,你就說你什麼也不知道,她們還能怪你什麼?
王川說可問題是我什麼都知道啊!
閻濤瞥了他一眼說:這麼說,周紫玉的事情你也不想幫王川歎了口氣說:誰說不想幫了?可這麼個幫法你讓誰受得了?
閻濤道:受不了你也要受,理由是:我不出麵、出錢、出力,她們的事情就做不成。而我的病情她們要是都知道了,心亂了,事情同樣也做不好。你幫我先瞞住她們,是負我一個,成全她們兩個;如果你不幫我瞞她們,是負了我們三個,你懂不懂?
王川說:不懂,怎麼會負了你們三個呢?
閻濤說:你給我聽好了,她們倆的事情辦不成,她們後半生是不是很寂寞、很孤獨?她們可都是無兒無女的單身女人啊,你先負了她們兩個;她們倆的事情如果辦不成,我死後心裏不安,閉不上眼睛,你又負了我。你說說,是不是一下子負了三個人呀?
王川生氣地說你這個活閻王,真會折磨人,你這不是逼我裏外做不成人嘛!
閻濤笑了不錯,我就是要逼你!從我告訴你我的病情以後,你就別無選擇了。你隻有和我一起先瞞著她們,幫她們把茶舍建起來、發展了,才對得起我,對得起她們,也對得起兵團戰友!懂嗎?王社長!
王川搖頭瞞住她們,哪那麼容易?她們又不是傻子,這麼大的事情,早晚會穿幫的!你看你這幾天,把人家柳平都當成什麼了?拿個紫玉牽製她,為了友情,她不得不順著你的路子走。在外人眼裏,你就像在耍猴子。我現在真是很佩服人家柳平的涵養,她沒跟你急、跟你翻臉,你就燒髙香吧,你還想怎麼樣?
閻濤苦笑這我知道,對她說話是有點過分,可你也看見了,她一見到我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我忍不住啊,針鋒相對、反唇相譏是她逼出來的,我沒辦法。不過,也許我隻能這樣刺激她,才能達到目的。無論如何,我是在幫她,雖然茶舍最初的動議是周紫玉的,但對她也的確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我看得很清楚。所以,我必須要幫她,就是你不肯幫忙,我也要幫她們做成這件事。說罷,他端起酒杯就喝,被王川一把按住了。
別再喝了,早知道你身體是這樣,我們就不該到這裏來,喝水吧,聽話!王川的勸說像兄長一樣,令閻濤感到十分舒服。他說:是啊,你的糖尿病也是不能喝酒的,我怎麼提議到這來了?可能是我今天太想釋放一下心情了吧,沒多少日子了……
王川恨恨地瞪著閻濤少說這種喪氣話,我不愛聽。可這是事實,等真到了那天,我就一個人到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離開。
王川生氣地把酒杯一鐓還沒完了你,再這麼說我就走了。得癌怎麼了?好好治,好好養,說不定你的命比我的還長呢,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
閻濤搖頭你不尊重科學。
王川瞪眼:我他媽尊重人學!閻濤,我可告訴你,咱們現在能在一起就好好生活,你幫助別人,暗中做善事都是正經事,但是整天生啊死的在這嚇唬人,我可不吃這套。這年月誰沒有點糟心的事,要學會自我調節。否則,還活著幹嘛?現在就死去!
閻濤說幹嘛說話這麼狠,我說的是實話!
王川青著臉:狗屁實話!
閻濤琢磨地看了王川一眼,突然問這個周紫玉怎麼就讓你活得糟心了?看來,在女人的問題上,咱倆可是一對難兄難弟呀!
王川若有所思就算是吧。其實當年的事能全怪我嗎?可她現在就是不給我機會,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這個女人,真是個魔障。
閻濤說女人都是魔障,我有同感。
王川自說自話她讓你得不到,又放不下,我想,她自己的心裏也未必就好受。有時候我真想不明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既然有情,為什麼就不能少些對彼此的傷害呢?難道說我們來到這世上,就是為了害人或受人害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