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醫生所答應的,他立刻就回來了;他帶回了躺在雪橇上、裹在帳篷裏的阿爾塔蒙;格陵蘭犬瘦弱、疲憊、饑餓,幾乎拉不動雪橇了,咬著它們的皮帶;這整支隊伍,畜牲和人都到了進食和休息的時候了。

當雪屋挖得越來越深的時候,醫生各處翻了翻,幸好找到了經過爆炸之後幾乎完好無損的一個小爐子,它的變形的導管很容易就可以拉直;醫生帶著一種勝利的表情把它拿了回來。三小時之後,雪屋就可以住人了;他們把爐子放進去;他們用木片塞進爐子裏;它很快就著了起來,暖融融的,非常舒適。

美國人被抬進了屋裏,躺在被子裏沉沉睡去;四個英國人占據了靠火的位置。雪橇上的最後一點物資,一點餅幹和熱茶,多少讓他們振作了一些。哈特拉斯不說話,每個人都尊重他的沉默。

吃完飯之後,醫生向約翰遜打了個手勢,讓他跟著到外麵去。

“現在,”他對水手長說,“我們要清點一下我們剩下的東西。我們應該對我們財產的狀況有一個明確的認識;它們到處都是;得把它們集中到一起;隨時都有可能下雪,我們很可能再也找不到船的任何一塊殘片。”

——“別浪費我們的時間,”約翰遜回答;“食物和木材,這才是我們目前急需的東西。”

——“好吧,我們分頭去找,”醫生說,“這樣能走遍整個爆炸現場;我們從中間開始;然後再向四周去。”

兩個同伴立刻趕到了“前進”號曾經占過的冰場;每個人都在朦朧的月光下仔細地檢查船的殘骸。這是一次真正的獵捕。醫生注入了極大的熱情,他懷著的不僅僅是獵人的快樂,當他發現幾隻幾乎完好無損的箱子時,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大部分箱子是空的,它們的殘餘堆滿了冰場。

爆炸的力量非常大,很多東西都成了灰塵。機器的大零件到處都是,扭曲或者打碎了;螺旋槳的葉片拋在離船40米的地方;深入到堅固的雪裏;變形的圓柱簡從支軸上拔了出來;煙囪有一條長長的裂縫,斷索具從上麵垂下來,在巨大的冰山的壓迫下已經碎了一半;釘子,掛鉤,下角索,輪舵的馬蹄鐵,金屬外殼的鐵片,船上的所有金屬都堆在遠處,像是當炮彈用的碎鐵。

但是這些鐵,雖然在愛斯基摩人的部落裏可以作為財富的象征,但在目前的情況下沒有任何用處;首先應當找到的,是生活用品,醫生在這方麵收獲甚微。

“不大順和,”他心想,“顯然在火藥艙旁邊的食品儲藏室被炸的一點不剩了。沒有燒掉的東西大概都成了碎片。這可糟了,要是約翰遜遇到的情況不比我好的話,我不太敢說我們會怎麼樣。”

但是,他擴大了尋找範圍,找到了還剩下的幹肉餅,大約有15磅,還有四個粗陶瓶,被拋到遠處尚在軟的雪上,逃掉了毀滅的厄運,裏麵還有五六品脫的酒精。

在更遠的地方,他找到了兩包種子;這正好彌補了檸檬汁的損失,正好用於治療壞血病。

兩小時之後,醫生和約翰遜碰麵了。他們互相通報了他們的發現;不幸的是在生活用品方麵很少;隻有幾塊成肉,50多磅幹肉餅,3箱餅幹,少量的巧克力和酒精以及大約兩磅左右的咖啡,這是一顆一顆在冰麵上揀起來的。

沒有找到被子,沒有找到吊床,也沒有找到衣服;顯然大火把它們全都毀掉了。

總之,醫生和水手長拾到的生活用品即使在最節約的情況下也隻夠用三個星期的;對於滿足那些精疲力盡的人的需求來講,實在是微不足道。這樣看來,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除了缺煤,哈特拉斯看到食物也處於匱乏的邊緣。

至少船上殘留的能夠作為燃料的東西,有桅杆和船入水部分的殘片,這大約可以維持三個星期;但是醫生在把這些東西用於雪屋取暖之前,想要知道約翰遜能否利用這些殘缺不全的東西建造一艘小船,或者哪怕一艘小艇也好。

“不能,克勞伯尼先生,”水手長回答他,“別想了,沒有一塊完整的木頭能夠用得上;這些隻能供我們在幾天之內取暖用,然後……”

——“然後?”醫生說。

——“就看上天的安排了!”正直的水手說。

清點完畢之後,醫生和約翰遜回來尋找雪橇;他們拉著雪橇,不管那些可憐的疲憊的狗願意不願意,回到了爆炸現場,載著剩下的如此稀有卻又如此寶貴的貨物,把它們送到雪屋旁邊;然後,他們拖著凍僵的身體,躺在不幸的同伴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