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托馬斯·羅什,一上午我都沒有看到他,可能因頭天晚上的發作後他還沒有平靜下來,仍然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裏。
下午三點鍾的時候,阿蒂卡斯伯爵在回屋之前,示意我過去,使我對上述推測深信不疑了。
我不知道這位阿蒂卡斯伯爵要幹什麼,但是我知道自己要對他說什麼。
“托馬斯·羅什的發作會持續很長時間嗎?……”他用英語問我。
“有時要持續四十八小時。”我回答。
“應該怎麼辦呢?……”
“隻要讓他安靜地呆著直到入睡便可以了。一夜的睡眠之後,托馬斯·羅什便會平靜下來,又恢複了往常的無意識的狀態。”
“好吧,蓋東看護,如果必要的話,您將像在療養院那樣繼續照顧他……”
“我照顧他?……”
“是的……在帆船上……在我們到達目的地之前……”
“我們到哪兒?”
“到我們明天下午要到的地方。”阿蒂卡斯伯爵回答。
明天……我想著。那麼難道不是要到非洲海岸或亞速爾群島?……那麼“愛巴”號隻可能到百慕大群島了。
阿蒂卡斯伯爵踏上了甲板室的第一級台階時,我叫住了他:“先生,”我說,“我想知道……我有權知道我去哪裏……並且……”
“在這裏,蓋東看護,您沒有任何權利。您要做的隻是在受到詢問時回答。”
“我抗議……”
“隻管抗議好了。”這個專橫而傲慢的人反唇相譏道,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他由甲板室下到艙底,留我和工程師索科爾在一起。
“如果我處在您的位置,我會聽天由命,蓋東看護……”他笑著說,“當一個人處在複雜的情況下時……”
“叫喊總是允許的吧……我想。”
“有何用處呢……在沒有任何人聽得見的情況下?……”
“以後會有人聽見的,先生……”
“以後……時間太長了!……總之……您想喊就喊吧!”
譏諷地提出這個建議後,工程師索科爾便走開了,留我獨自在那裏思索。
將近四點鍾時,在六海裏遠的東麵海域上出現了一艘大船,迎著我們駛過來。它的速度非常快,輪廓越來越清晰。淺黑色小煙從兩個煙囪中盤旋上升。這是一艘戰艦,因為在主桅頂口一麵窄長的燕尾旗迎風飄揚,雖然船頭沒有任何旗幟,但是我認出了這是聯邦海軍的一艘巡洋艦。
我暗暗地想“愛巴”號在從巡洋艦旁邊駛過時,是否會依照慣例向它致敬。
不,正在這時,帆船故意地駛開了,遠離了巡洋艦。
對於一般可能會引起懷疑的快艇來說,這種做法並未讓我驚訝。但是,最讓我吃驚的是船長斯巴德操縱帆船的方式。
他來到船首的臥式錨機旁邊,在一架指示儀邊上停下來,這架指示儀類似蒸汽船的機器室中用來傳送命令的那類儀器。他按了儀器上的一隻按鈕後,“愛巴”號便向東方移動了11°15′,同時,船員們輕輕地鬆開了船帆的後下角索。
顯然,某道命令被傳給了某種機器的駕駛員,因此,在某台“發動機”的作用下帆船不可思議的移動了一下,迄今我尚不知道這台“發動機”的操作原理。
由於這次操作,“愛巴”號斜刺裏遠遠地躲開了巡洋艦,而它的航向卻絲毫未變。為什麼一艘戰艦要打斷一隻毫無可疑之處的快艇的航行呢?……但是,晚上六點左右,又駛來了一艘船,可以望見它左舷的吊杆,這次“愛巴”號的表現迥然不同。它沒有避開這艘船,斯巴德船長通過指示儀發出一道命令,帆船便再次向東航行,逐漸接近這隻船。
一小時後,兩隻船互相靠近了,大約隻相隔三、四海裏。
海麵一絲風也沒有。這是一艘船體很長,有三根桅杆的郵船兼高船,高高扯起的帆正被卷起來。不必期望夜裏會起風,明天,海上會風平浪靜,這艘三桅帆船肯定仍然果在這個地方。至於“愛巴”號,在神秘的發動機的推動下,不停地接近這艘三桅帆船。
自然,船長斯巴德命令降下船帆,在水手長艾弗洪達的率領下,船員們執行了命令,其動作的迅捷令人讚歎無比,這是賽艇上的水手們應有的迅速。
當夜幕開始降臨的時候,兩艘船隻相隔一點五海裏。
斯巴德船長朝我走來,把我拉到右舷的舷門附近,毫不客氣地命令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
我隻能服從他的命令,然而,在離開甲板之前,我看到水手長根本沒有讓人點亮船位燈,而三桅帆船卻點亮了他們的小船位燈,右舷為綠燈,左舷為紅燈。
毫無疑問,帆船意圖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這艘三桅帆船的水域。船速放慢了,而船向卻沒有變化。
我估計從頭天晚上算起,“愛巴”號可能向東航行了二百海裏。
我回到了房間,心中隱隱不安。我的晚餐已經擺在了桌子上。但是,由於莫名其妙的憂慮,我幾乎碰都沒碰它,我躺到床上,等待困意來襲。
這種不安持續了兩個小時。四周很安靜,隻有帆船輕微的顫動,船板下海水的徘徊和帆船在平靜的海麵上移動時輕輕的顛簸時而擾亂這片安寧。
我的腦海中糾纏著最近兩天內發生的種種事情,不得片刻安寧。明天下午,我們就要到達……明天,我要在陸地上盡照料托馬斯·羅什的職責了,正如伯爵所言“如果有必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