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排排“蜂房”之間穿梭時,我得從觀察阿蒂卡斯伯爵的幾名同夥,他們毫無怨尤地在“覆杯”島深處過著單調的生活。根據比海伏房間的數量,他們大約有一百多人。

我經過時,這些人絲毫沒有注意我。從近旁打量他們,發覺他們似乎來自世界各地。我看不出他們之間在出身上有任何共同之處,——甚至沒有北美洲人之間,歐洲人之間,或者亞洲人之間的共同特點。他們的膚色由白色到古銅色再到黑色,——更像澳大利亞人的黑皮膚而不是非洲人的。總之,他們大多數屬於馬來人種,在絕大多數人中,這一點非常明顯。阿蒂卡斯伯爵肯定出身於這支西太平洋荷屬島嶼上的特殊種族,而工程師索科爾則來自地中海東岸地區,船長斯巴德出身於意大利。

但是,雖然“覆杯”島上的居民之間沒有種族上的聯係,但是他們肯定有本能和生理上的共同之處。他們的麵容多麼令人不安,神情多麼凶惡,而舉止多麼粗野啊!他們生性凶暴,從不會控製情欲也不會對罪惡望而卻步。——我產生了這種想法,——為什麼不是一係列共同的犯罪、盜竊、縱火、謀殺、行凶促使他們躲避到這座岩洞裏(在這裏他們完全可以保證自己逍遙法外)呢?……那麼阿蒂卡斯伯爵不過是一群不法之徒的首領,斯巴德和索科爾是他的幫凶,“覆杯”島是海盜的匪窟……這種想法固執地嵌入了我的頭腦中。如果將來的事實我弄錯了,我會驚詫不已的。並且,在這第一次探查中,我看到的事實證實了我的觀點,讓我做出了最難以置信的某些推測。

不管怎樣,不論他們是些什麼人,不論是何種原因將他們聚攏在此地,據我看,阿蒂卡斯伯爵的同夥已經完全接受了他至高無上的統治。相反,雖然阿蒂卡斯伯爵通過嚴厲的紀律將他們控製在自己的鐵腕之下。但是,很可能某些好處補償了這種心甘情願地受到的奴役……什麼樣的好處呢?……經過隧道口附近的湖岸,我來到了對岸。正如我剛才看到的,在湖的這一邊貯存著“愛巴”號在每次航行中帶回來的貨物。岩壁上鑿著寬敞的壁凹,能夠容納大量的包裹。

再過去,便是發電室了。從它的窗戶下經過時,我看到了一些新近發明的機器,這些機器體積較小,功能完善。沒有一架用煤所需的結構複雜的蒸汽機。沒有,正如我推測的,由高能電池給岩洞內的電燈和拖船的發動機供電。還有一點確鑿無疑,各種生活設施,比海伏的供暖,煮飯也都用電來完成。我注意到,電燈還用在旁邊一個洞凹裏生產淡水的蒸餾器上。“覆杯”島的移民們還沒有落魄到不得不飲用降落在小島海濱的充沛的雨水的地步。從發電室再往前走幾步,便是一座寬闊的圓形蓄水池,比例勻稱,與我從前遊覽百慕大群島時看到的蓄水池很相像。那裏的蓄水池可以供應一萬居民的需要……此處的隻供應一百多人……我不知道怎樣形容他們。顯然,某種主要的理由迅速使他們及其首領居住在小島的腹地,但是是什麼理由呢?……修士們自禁在修道院的院牆之內,與世隔絕,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阿蒂卡斯伯爵的臣民們看上去可不像虔誠的本篤會,或查爾特勒修道院的修士。

我繼續在石隙中漫步,來到了岩洞的一端。沒有人幹擾我,和我說話,甚至沒有人提防我。“覆杯”島的這一部分極其奇特,堪與肯塔基和巴勒阿爾岩洞中絕妙的部分媲美。自然,這裏沒有任何人工的斧鑿之痕。隻有大自然的天工之筆,大地居然能孕育出如此神奇的作品,人們在驚歎之餘也不禁產生了恐懼,從洞頂山口中射進來的陽光非常傾斜地照射在瀉湖的這一麵。晚上,在電燈的照耀下,它看上去一定如幻如夢。僅管搜索了一番,然而我沒有發現任何地方有通向外界的出口。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小島為大量的禽鳥,銀鷗,母鷗,海燕(它們是百慕大群島的常客)提供了避身之所。在這裏,人們從來不捕捉它們,任其隨意繁殖,它們從不怕人。此外,除了這些海鳥之外,“覆杯”島上還有其它動物。在比海伏這邊還設有圈養牛、豬、羊和家禽的地方。因此,食物既有保證又豐富多彩,還有一個原因,在洞外的礁石之間或者瀉湖的水中,生活著大量的各類魚,提供了豐富的魚肉。

總之,“覆杯”島的主人們不缺少任何資源,這一點一目了然。所有的人都身強體壯,精力充沛,是那類經過熱帶地區風吹日曬的自然考驗的水手,由於當年經受海風吹拂而麵色紅潤,血氣充足。這裏沒有孩子和老人,——所有人的年齡都在三十歲到五十歲之間。

但是,為什麼他們甘心情願地屈服於這種生活?……難道他們永遠不會離開“覆杯”島的這座隱居之地了?……也許我不久就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