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是嚴肅的,沉思的,不再像一個瘋子了。他慢慢地踱著步,眼睛低垂著,沒有掃視四周,胳膊底下夾著一塊小木板,上麵鋪著一張紙,紙上繪著各種圖案。

突然,他抬起頭向我這邊看過來,他向前走了一步,對我說:“啊!是你……蓋東!……”他叫道,“我從你手心裏逃出來了!……我自由了!”

他認為自己獲得了自由,因為,——他在“覆杯”島比在療養院自由。但是,我的出現引起了難堪的回憶可能令他發病,因為他以異乎尋常的激動大聲地對我說:“對……!是你……蓋東!……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你想把我抓起來……將我重新帶回單人病房中……永遠不可能!……在這裏,我的朋友會保護我!……他們強大而富有!……阿蒂卡斯伯爵是我的責任股東!……索科爾工程師是我的合夥人!……我們要開發我的發明!……我們要在這裏製造‘羅什閃電’……走開!……走開!……”

托馬斯·羅什狂態畢現,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同時,他揮舞著胳膊,從口袋裏掏出幾打美元和銀行支票,然後幾塊英國、法國、美國和德國的金幣從他的手指間掉下來。如果這些錢不是來自阿蒂卡斯伯爵,作為購買秘密的價錢,還能來自哪裏呢?……然而,幾名在不遠處看著我們的水手聞聲跑了過來。他們抓住托馬斯·羅什,夾住他,將他拖走了。並且,自我一走出他的視野之外,他便變得很溫順,精神和肉體全都恢複了平靜。

——7月27日。一兩天後,清晨時,我向湖岸走去,順著石砌的碼頭一直走到它的盡頭。

拖船不在岩石邊上平常停泊的地方,也不在瀉湖上的任何地方。此外,蓋爾·卡拉日和索科爾工程師沒有像我推測的那樣去出海,因為我在昨天晚上看到了他們。

但是,今天,完全有理由認為他們和船長斯巴德及水手們登上了拖船,然後和停泊在小島海灣處的帆船會合,現在,“愛巴”號正航行在海上。

是不是出去搶劫?……有可能。然而,也有可能,上了遊艇便又成為阿蒂卡斯伯爵的蓋爾·卡拉日打算去海濱的某個港口購買製造“羅什閃電”所需的材料。

啊!如果我能藏在拖船上,然後悄悄溜到“愛巴”號的貨艙中,在那裏一直躲到到達港口!……那麼,也許我能逃出去……為世人清除這群海盜!……我是多麼固執地想……逃跑……逃跑……不惜一切代價逃離這座匪窟!……但是,隻有乘坐潛水艇穿過隧道才有可能逃走!……這樣想是不是發瘋了?……是的!……太瘋狂了……但是,還有什麼其它的方法能逃出“覆杯”島呢?……正在我沉溺於這些想法中時,在距碼頭二十米的湖麵上,湖水微微向西邊分開以便讓拖船通過。不一會兒,艙門打開了,機械師傑伯森和水手們登上了平台。其他人跑到岩石上以便接住纜繩。他們抓住纜繩,往回拉,潛水艇慢慢地停泊下來。

這一次,帆船沒有借助於拖船航行,潛水艇隻是將蓋爾·卡拉日及其同伴送到了帆船上,然後將其拉出小島的航道。

這更證實了我的看法,即這次出航隻是要到美國的某個港口,阿蒂卡斯伯爵在那裏購買製造炸藥的材料並且向某個工廠訂做導彈。然後在預定的回程到來時,拖船再次通過隧道,與帆船會合,蓋爾·卡拉日將返回“覆杯”島。

顯然,這個不法之徒的意圖正在得以實現,這一切進行比我預料的要快!

——8月3日,——今天,瀉湖中發生了一起事件,——一起非常有趣的事件,想必極其罕見。

下午三點鍾左右,湖水劇烈地翻騰攪動了一會兒,二三分鍾後又恢複了平靜,然後湖中央的水麵又開始波動。

十五六名海盜,被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吸引來到了岸邊,驚訝之中混雜著一絲恐慌,——據我觀察。

絕對不是拖船引起了水麵的波動,因為它正泊在碼頭邊上。也不可能是另一艘潛水艇,進入隧道來到湖中。

一會兒,對岸響起了叫喊聲。其他人用我難以理解的語言向前頭的人說著什麼,略略交談了幾句之後,後麵的人匆匆返回比海伏。

難道他們看見了某隻海怪進入瀉湖中嗎?……他們是不是去尋找攻擊它的武器和捕捉它的漁船?……我猜對了,過了一會兒,他們返回了岸邊,拿著槍和係著長線的魚鏢。

實際上,這是一隻鯨魚,——是百慕大群島數量眾多的抹香鯨,——它穿過了隧道,現在正在深水中掙紮。既然,這隻動物不得不到“覆杯”島內部尋找避身之地,是不是因為受到捕鯨人的追逐?……幾分鍾後,這隻鯨魚浮上了水麵。我們隱約看見一團龐大的,油光鋥亮的,淺綠色的物體在水中遊動仿佛在與某個可怕的敵人搏鬥。當它第二次浮上水麵時,兩股水柱帶著巨響從它的鼻孔中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