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兩件事情特別敏感:第一是愛情,第二是死亡。
這兩種敏感能力幾乎是與生俱來的,並且貫穿了人類的曆史。
對愛情的敏感使人變得愚蠢,對死亡的敏感使人變得聰明。
在人類漫長的演變進化過程中,這兩種敏感都功不可沒。對愛情的敏感解決了人類自身的種族延續問題,對死亡的敏感解決了來自外界的威脅問題。
對愛情,我是敏感的。隻要我與一個女子打個照麵,哪怕彼此不曾相識,讀過她的眼睛,揣過她的神態,和她呆在一起幾分鍾,聊上幾句話語,我就可以清楚地判斷她對我的感覺,判斷誰可以追而不浪費時間、精力和感情,誰不可以追。
對死亡,我是敏感的。
事實證明我對死亡的敏感不比對愛情的敏感差多少。原來我沒有發現自己的這種潛能,可能是因為愛情在生活中俯拾皆是,隨處可見。隻要是兩個年輕異性以某種方式彼此認識,哪怕隻是路上一次邂逅,網上一次聊天,都可能碰撞出愛情的火花來,都可能發生一段愛情故事。
但死亡不這樣,生活中的死亡並不是隨處可見的。人的一生碰到死亡威脅的局麵,可能隻有那麼兩三次,而不是像愛情那樣頻繁光顧,一生可能獲得很多次機會。
對愛情,人們是趨之若鶩,求之不得,整個人生都充滿熱情的期待;對死亡,人們唯恐避之不及,越遠越好。當然,在失去愛情的時候,死亡可能會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讓人感覺到死亡與愛情的親密無間。
當我感到生命受到威脅是我在聞到了嗆人的酒氣之後。
酒氣裏散發著清晰而濃鬱的死亡的味道。
當時我正在為與文的約會精心打扮,耐心等待,時不時抬腕看一下時間,照照鏡子,調節一下心情。
浮躁和**在我的血液裏歡快流動。
雖然我和文才剛剛開始,但從幾次與文約會時文的表現和表情來看,如果場合合適,她已經不會在意我為所欲為了,而且我能感覺到,對我的粗暴無禮,文的內心深處似乎潛伏著渴望和期盼,她看我的眼睛已經向我隱約傳達了這樣一種信息。
愛情使我心情愉快,生活甜蜜。想起唾手可得的文,想起我即將告別的苦戀和即將結束的單身生活,我有說不出的“維維豆奶,歡樂開懷”,我一邊照著鏡子,自戀自賞,一邊輕輕地哼起了阿裏山的姑娘。
我有嚴重的鼻炎,平時對任何氣味,一概反應遲鈍。一般情況下,隻有兩種氣味讓我嗅覺靈敏,一種是常年累月沒有衝洗的廁所彌漫的那種氣味,一種是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特別的體香。
但那個周五晚上,我的鼻子突然警鼠一樣靈敏,我不僅突然聞到了平時遲鈍的酒氣,還聞到了死亡的氣息在向我一步步逼近。
我抬起頭,撲入眼簾的是一個壯如鐵塔一樣的漢子。死亡的氣息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在他進來的那一刹那就立刻在整個寢室彌漫開來了。
這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我是認識的,他叫岩,是一個農村小夥子。
我和岩談不上什麼友誼和仇恨,我們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但後來,我認識了一個女人。由於這個女人,我們就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了。
夾在我和岩之間的這個女人使我和岩的關係開始錯綜複雜起來。但我和岩沒有友誼,隻有深仇大恨。先是我對他,因為我喜歡上的第一個女人,竟然是他的未婚妻。曾經一度,我認為他以一種封建思想的餘孽霸占了我的女人。後來是他對我,他以為我以一種現代文明的手段把本來屬於他的女人搶了過來,據為己有了。
男人之間,圍繞著女人展開的鬥爭是與生俱來而且殘酷的。在男人心中,奪走女人的仇恨就像殺父弑母的仇恨一樣,是深不可測,刻骨銘心,不共戴天的,非報不可的。這種仇恨容易激起男人的鬥誌。
橫亙在我和岩之間的那個女人叫梅。
梅是我的第一任女朋友,是我的初戀情人,我們曾經有過一段水深火熱的感情,曾經有過一段甜蜜的共同生活。但現在這一切就像蒸發在空氣中的水分一樣,消散在過去的歲月的天空,遠遠地看過去,縹緲依稀,似有若無,但又摸不著,抓不住了。
梅是岩的妻子。在我和梅的故事發生之前,他們就已經有了婚約。
這紙婚約差點因為我的出現成為一個泡影,一場夢。
聽說因為我,岩和梅的夫妻關係名存實亡。他們做了兩三年夫妻,但岩卻沒有得到過梅,既沒得到過梅的心,又沒得到過梅的人,甚至連牽牽手,連碰一下都沒有。
因為這樣,在岩心裏,我是個極不受歡迎的人;當然,在我這裏,岩同樣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雖然後來是我主動放棄了梅。
這種尷尬關係的存在,使我們一輩子都不想見到對方。我們都是對方的噩夢,我們都盡量避免相見,除非天塌下來,為了苟全性命,我們不得已要擠在一個安全的角落。
沒有人的心胸寬廣到可以把情敵容納下來,即使他的心胸能夠容納整個世界,但還是沒有情敵的立足之地的。
所以,當岩凶神惡煞一般突然聳立在我麵前,對我橫眉冷對時,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兒,而且還很嚴重,已經發生的這件事兒隻是原因,不是結果,一定還會有什麼事兒即將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