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愛情和死亡(3)(2 / 3)

蓉磨磨蹭蹭地換著藥。

換藥的時候,低眉順眼的蓉用低得幾乎隻有她自己才能聽清楚的聲音說,我喜歡你這種敢愛敢恨的性格。

望著蓉飄出病房的輕盈背影,我心裏盛開了一片燦爛,又有一條美人魚遊進了我的漁網,現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美人魚在漁網裏轉暈頭,等待那激動人心的收網的收獲時機的到來。

我知道距離我收網的時候已經為時不遠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我已經看到這一天在向我花枝招展地走來。一如睡夢中蓉花枝招展地向我走來一樣。

我英勇跳樓的壯舉在湘江邊上,嶽麓山下的那所高校前無古人,估計也後無來者。事發不到半個鍾頭就發瘟疫一樣,一傳十,十傳百,轟動了整個校園,並且在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裏成為師生們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我為什麼跳樓?我為誰跳樓?是他們最關注的問題。答案流行好幾個版本。

比較流行的一種版本說我是因為在我和文的感情出了問題,我被文踹了,過於悲傷,想殉情。這種版本不能說沒有道理,因為文是我現在的女朋友嘛,人是活在現在中的。

一種版本是說我為了從前的一個女朋友,說我新情未了,舊情難忘,突然覺得棗還是紅的甜,薑還是老的辣,情還是舊的好,想著想著就悲憤難抑,情難自禁,做出了驚世駭俗之舉。

還有一種版本說我什麼也不為,隻是突然對人生感到絕望,對世俗感到悲憤,想以死來了結和抗議什麼。

這三種版本都能自圓其說,各有市場,代表了校園中三種流行的感情和價值取向。

就在我跳樓的當天晚上保衛處處理了三起打架鬥毆事件。肇事者交待打架的原因讓人大吃一驚,但仔細一想又全然在理。他們是因為在我跳樓的原因上政見不一,各抒己見,但又想把自己的觀點強加於對方,又彼此不服,從麵紅耳赤,唾沫橫飛,升級到拳腳相向,棍棒交加。

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三個自詡為無冕之王的長頭發癟三扛著攝像機跑到醫院來,想找到我本人刨根究底,挖出一點兒“人咬狗”的東西,然後天南海北天上人間地發揮一通,以博得市民階級的先生們女士們的淺薄一笑,提高電視台的收視率,為自己賺點兒名利。

結果三個癟三被前來探望的我的女朋友們聯袂擋在了走廊上,不得其門而入。三個癟三和我的女朋友們發生了激烈的口角衝突,差點就要動武。我的女朋友們人多勢眾,氣焰囂張,癟三們好漢不吃眼前虧,在被我的女朋友們罵了個狗血噴頭之後,被趕出醫院,狼狽逃竄,無功而返。

看著癟三們狼狽而逃的樣子,我的女朋友們十分得意。她們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氣壯山河,在沒有笑聲的醫院裏成為餘音繞梁的絕響。

癟三們的行為動機讓我懷疑整個社會都患上了一種病:神經質。

我懷疑不是我病了,就是社會病了。

你信不信無所謂,因為大家都知道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掌握在多數人手裏的就稱不上是真理,充其量隻能算是道理。

最能詮釋“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的是我們的教授。在課堂上,當教授在他們的理論受到我們質疑,並且難以自圓其說的時候,老是喜歡用這句話來結束爭論,以維護自己的權威,以示真理的不容懷疑性和不可蔑視。

教授們的這種捍衛真理的態度讓我們肅然起敬,如果他們捍衛的真的是真理的話。但他們往往讓我們年輕一代在追求真正的真理的成長道路上受到傷害,以至對真理產生懷疑,產生厭棄。我到現在才明白,教授們捍衛的不是真理,而是歪理,是錯誤,是他們自以為是的真理,是自己的虛偽和麵子。

喝酒比做詩還要大名鼎鼎的李白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知道“古來聖賢皆寂寞”的道理,一千多年後的你如果還是七竅通了六竅,剩下一竅不通,我才懶得和你理論呢。因為我是教授的嫡傳弟子,深得教授“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的搪塞嫡傳。

其實李白在進入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前,作詩的名氣比喝酒的名氣要響亮。但隨著詩歌成為沒落貴族,一日不如一日。隨著吃喝文化的複興,李白寫詩的才氣逐漸被人忽略和遺忘,喝酒的才華卻人被從曆史悠久的酒文化中挖掘出來,重放光彩。

說我為文跳樓應該是站不住腳的。因為當時我和文已經確定了那種關係,正處在如火如荼的感情蜜月期。我們之間沒有爆發過戰爭,甚至磨擦都沒有,我不可能是因為她跳樓,我用不著因為與她的感情破裂而跳樓。我們的感情根本就沒有破裂。

說我為以前的女朋友梅真心實意地殉情,實在是天大的委屈地大的冤枉。何況梅已經被我遺忘在愛情的角落裏。可能隻有讀者才明白事理,清楚我跳樓是怎麼一回事兒,我當時是迫於形勢,苟全性命,不得已而為之的明智之舉,沒有什麼深層次的背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