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並非欺騙,而是歪曲真相和主觀臆斷,尤其在無法證明事實的情況下效果最佳……更不用說,這是對方所期待的。
“不要想著奉承我,我已經被人奉承的夠多了。”老人目光淩冽,抓住愛德華肩膀的右手像是要把骨頭捏碎:“你要成為一個騎士,還得活著離開這兒呢!”
“我的大人,難道你想讓我騙您,說您的兒子窩囊的死在了被窩裏才甘心?”愛德華內心一聲冷笑,眼神無比真誠的和他對視著:“他是您的兒子,您應該比我了解他。或者我這樣說更合適——您難道就這樣不相信他?!”
輕輕的幾個字眼兒,對老人而言卻好比穿心的利劍——原本筆直的腰板一下子癱在了躺椅上,無力的右手從愛德華的肩膀上落下來,他的嘴唇不停的顫抖著,最後還是歸於了沉默。
“……我不該懷疑自己的兒子,我親愛的賽拉!”悲痛的左手按在了他的麵頰上,愛德華長出一口氣重新站直了身體,看著這位完全沉浸在喪子之痛的大人。
自己不能觸怒他,至少是現在,至少……在這個城堡裏麵。
“父親!”
一聲帶著幾分稚氣,卻又透露著陽光味道的聲音從大廳的門口傳來。大廳內原本還在竊竊私語著的人們全部靜了下來,將目光投向邁著步子,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的少年。
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秀氣的麵龐上一副天藍色的瞳孔。身形稱不上魁梧,但是那右肩膀上繡著銀絲花邊的黑色披風,和緊湊的襯衫和騎士長靴讓他顯得英姿颯爽,腰帶左側掛著一柄利劍,劍柄的形狀和他脖頸上的光輝十字墜飾一模一樣。
黑發少年背著手轉過身,打量著這位笑容十分陽光的少年。卻發現對方也同樣在打量著自己,天藍色的眼睛裏麵盡是好奇的光芒。
“你就是那個,死而複活的侍從,‘孤劍’愛德華·威特伍德?”少年驚訝的聲音裏麵,竟然還帶著幾分崇拜的腔調,讓愛德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羅拉斯爵士剛剛給我講了你的故事,我都不敢相信!”
“光輝十字的意誌不是凡人可以揣測的……閣下。”愛德華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對方,淡然的微笑著:“但是我們可以祈禱。”
“為什麼祈禱?”
“為血親、友人、敵人而祈禱,便可得到光輝十字的榮光。”愛德華還沒忘了韋伯講過的東西,信手拈來,表情像個傳教的教士:“我們都應該那麼做。”
“你可真是……我應該說不愧是得到了光輝十字垂青的人嗎?”少年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落落大方的伸出了右手:“總之很高興認識你,我叫……”
“艾倫·克溫,是誰讓你進來的?”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聲音突然恢複了剛剛的冷漠,甚至沒有去看站在那兒的少年:“我不記得允許你走進這間大廳。”
老人那不帶半點感情的聲音,讓少年麵色一下子蒼白了許多,尷尬的朝愛德華笑了笑,然後乖巧的朝老人彎下了腰,好像一隻牧羊犬:“抱歉父親大人,母親說,您或許會希望我過來看看,所以我就……”
“那我就謝謝你了,親愛的小艾倫。回去告訴你那失望的母親,賽拉的死還打不垮我!”克溫大人隨手打發著名叫艾倫的少年,沒有半點顧忌:“順便給我們的客人找一間舒適的房間,晚上他會和我們一起享用晚餐,這是他應得的。”
“遵命。”亞倫有些發抖的點了點頭,有些失血的笑容朝愛德華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黑發少年欣然點了點頭,慢步跟在他的後麵,內心卻已經有些明白了。
“請跟我來吧,威特伍德先生。”少年勉強的咬著下唇,依然在笑著。愛德華甚至發現周圍人的目光,那混雜了戲謔和憐憫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麵前這位少年的身上,一種奇怪的情緒瞬間將他的心髒包裹了起來,手指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看起來自己真的是掉進了某個危險的漩渦裏麵了,內心嘟囔著的愛德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那兒,似乎冷漠若路人的老人,又看了一眼前麵帶路的少年,嘴角微微翹起,小聲的自言自語:
“真是何等狗血的故事啊……”